哥哥被别的男人这般欺负，谷雨自然是看不下去，正欲挺身而出，却被清明制止了，暗下气结，攥紧了拳头。
“不是，我去就是了。”清明怯怯道。
谷雨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这个样子要怎么保护哥哥？
“明天就出发吧，去扇子街。”镜谪说完，便走了。
扇子街是有名的红灯区，离零区有一段距离。镜谪毕竟是商人，商业势力也不小，可他偏偏喜欢待在贫穷的零区，没人知道为什么。关于这件事时序曾问过他，他只说有个在意的人住在这里，并没说是谁。时序当时还不信呢，谁能让冷漠无情的镜谪老师挂在心上啊，只当他是开玩笑了。但是，镜谪又不像是爱开玩笑的人。时序见他不想多说，便不再追问下去，这事也不了了之。
这些都是题外话，现在的问题是清明答应人家了，那他不去也得去，可谷雨怎么办？清明不愿谷雨那么纯洁的一个孩子踏足红灯区的土地，但把他一人仍在家里不管也着实让人不放心。
镜谪走后，清明心里乱糟糟的。没了时序，自己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么？
谷雨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红灯区是什么意思。让哥哥去那个地方，终归不让人放心，却不知哥哥也不放心自己。谷雨觉得自己得跟着。
“哥哥，我也去？”疑问的语气，谷雨其实非常希望哥哥答应。
“小雨，”清明犹犹豫豫开口，“那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十七岁了！”谷雨吼道，对于哥哥老是把自己看做小孩子这件事他早就受不了了，这次终于发泄出来。
清明一惊，没想到弟弟竟是这种反应，平时挺乖一孩子啊。但他又想，谷雨是真的长大了，个子高了，都快赶上自己了。身体上已经成熟，心理上想必也渴望被当做大人。清明是第一次养孩子，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放手让谷雨面对未知的人生。说实话，他还不想放手，养了十来年的弟弟，就算不是亲的，感情是在的。
谷雨说出那句话后悔了，他不该吼哥哥。正欲解释，谁知清明先开口了。
“是啊，小雨长大了，”清明宠溺一笑，拍拍谷雨的肩，“长成真正的男人了。”
成为男人，不仅意味着拥有强健的体魄，也意味着要学会承担起自己的人生，甚至为爱的人遮风挡雨。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谷雨心想，现在的自己哪有个真男人的样子。
“男人的样子？”谷雨喃喃。
清明讶然，谷雨是第一次成为大人，没有经验！
这玩意儿谁会有经验啊——如果谷雨知道哥哥此时的想法，一定会这么认为。
清明见谷雨低头不语，便自顾自接着道：“其实呢，哥哥有把你当做大人啊，以前哥哥还会和小雨一起洗澡澡呢，现在好久没有做了。”
好久没有做了——
久没有做了——
没有做了——
有做了——
做了——
了——
暧昧的声音在谷雨脑中无限回荡。当然，这只是谷雨一厢情愿的臆想和添油加醋的妄想，清明本人完全毫无自觉。
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啊！
谷雨强迫自己回神，暗暗为自己龌蹉的思想感到羞耻。
“小雨，”清明认真道，“我能理解，大家都是第一次做男人，经验不足是正常的，你也不要自卑，慢慢跟哥哥学就是啦。”
跟哥哥学做男人？不，我只想学如何做哥哥的男人。
谷雨默默如上想道。终于，他盯着清明的眼睛，以极为认真的语气开口：“我想做哥哥的男人，好么？”
清明愣神，感觉这话怪怪的，却也没有多想，露出傻里傻气的笑容，点头道：“嗯，好啊。”
虽然知道哥哥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谷雨还是觉得哥哥的反应非常有趣，心中愉悦起来，起了逗弄之意。
“哥哥，你知道我刚才说什么吗？”谷雨不怀好意地问，对哥哥接下来的反应很是好奇和期待。
“知道的，小雨要做我的男人。”清明乖乖答道，俨然一个温顺小媳妇模样。
这个回答让谷雨心情大好——不，不只是心情大好，简直是爽呆了！谷雨还不想就此作罢，于是搂住清明瘦削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哥哥，只有我才是你的男人，记住了吗？”
清明对弟弟奇怪的举动不解，以为是撒娇，便道：“记住啦，只有小雨才是我的男人。”说着，用头蹭了蹭谷雨的脸算做对弟弟撒娇的回应。
怀里的人真可爱——这是谷雨被蹭了一脸后的第一感觉。
“嗯，那你就得听你男人的话，让你男人跟你一起去扇子街。”
“诶？这样好吗？”清明抬起头，他不想答应谷雨。
“哥你也是，你知道你一个人出远门我有多不放心吗？好歹让我省省心啊，你这个样子。”谷雨故作担忧状，叉着腰道。
“对……对不起！”清明认真道歉，心想，身为哥哥，居然人弟弟为自己担心，实在不像话。
谷雨的目的达到了，让哥哥产生愧疚感，然后自己就能站在制高点，居高临下，运筹帷幄，妙极！
第9章 第九章
这么多年来，时序总算又回到这个地方了。
在清明心中，他是一个坏哥哥，一心想要建立一个由他一手c.ao控的王国。可是谁能理解他的苦心呢？他只是想要创造一个桃源乡而已，为什么不被理解？时序想，人们太过自私和愚蠢，他们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不就好了？没有独立思想，没有一己私欲，这才是最理想的人！
清明说他不想这样，于是带着谷雨跑了……
时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他在零区见过了种种光与暗，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建立一个纯白的世界是否只能是妄想？
假如没有黑暗，这个世界一定很美好。
时序不再去想这些让他头疼的事，转而看向身边的夏至。夏至仍面无表情地想他汇报最近的事况，觉察到时序在走神，开口提醒：“有在听吗？”
“嗯……有啊。”
明知他在说谎，夏至还是继续汇报。
及至汇报完毕，时序才缓缓开口：“我们在做的事是不是错了呢？”
“没有！”夏至连思考都未便斩钉截铁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怀疑的坚定。
“你不必这么激动嘛。”一如往日的随和。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正确，”金属质感的声音有一丝滞顿，“但至少这是我活下去的信念。”
没有信念的话，会死。
“不论它是否正确，都要坚持？”时序若有所思，“真是愚蠢的执着。”
“是的。”
你还真承认啊……
时序觉得跟这傻姑娘说这件事的自己就有够蠢的。
“好吧，你的坚持是对的，行吧？”时序不想再与她谈坚持的问题，“你认为我们做的对吗？”
夏至正欲开口，时序又突然打断她：“哎哎，别再说坚持啦信念啦！客观评价。”
“错的！”
时序讶然。
“因为我们做的事不可能成功。”夏至这样说。
“连你也这样认为啊……”时序无奈。
夏至知道时序这话的意思，“清明认识到了这一点。”
“不试一试这么知道一定不会成功呢？”其实这话时序是说给自己听的。
“您说的对，”夏至表示认同，“所以不要怀疑，一往直前便是。”
坚持某个信念是夏至活下去的意义。
“接过还是绕到坚持这个问题上去了，你这家伙！”时序嗔怪道。
“是的。”
“喂，你别老'是的是的'啦！”立秋不知从哪来的，头发乱蓬蓬的，还是老样子。
“是立秋啊。”时序道。
立秋颠颠儿跑过去，一手搭在夏至肩上，遭了夏至一个白眼。
时序看在眼里，直觉得这俩小家伙别扭的相处模式可爱得不得了。
时序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事还需要弄得清清楚楚。
“我们做的事注定无法成为主流，”夏至看着时序道，“但是请一定不要放弃。”
“你有说些胡话。”立秋嘟哝。
“我想我大概错了，”时序垂眸，“我太过天真，有些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时序想明白了，有光才会有影，想要彻底摧毁影，那便连光明也一并摧毁了罢。
立秋不禁露出担忧的神情，她从未想过他们做的事正确与否，她只愿一辈子追随时序。毕竟如果没有时序，她就会沦为那些实验者的工具。夏至不就是个例子吗？
“您并没有错，”立秋对时序说，“我们会追随您的。”
“是的。”夏至道。
“可是我最终什么也没有实现，想要为大家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结果反而失去了一些东西。”
“人为了追逐一个目标，必然要失去某些东西。”夏至说。她本不愿这样说的。
“夏至，你不要说话啦！”立秋有些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