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未说他要去哪里。
诗诗却猜得到。"你要回黑木崖的话,除非从我的尸身上迈过去!"她伸手拔下头上金簪子,横在玉颈之上。
杨莲亭也剧震。"你不会是真想要回黑木崖吧......你不会的,是不是?"
东方笑了一笑。
笑容之中,诗诗和杨莲亭都清楚看见了答案。
杨莲亭忽然向着东方不败出手。
并指如飞,点向他腋下大x_u_e。
东方轻轻挡开。
杨莲亭再攻他膻中。
东方不败的手指像蝴蝶,又像落叶,像是自主之物,又像无根飘萍。
极快,极诡异,转瞬间便捉住了杨莲亭的手心,从劳宫虎口而下,点了他半身大x_u_e。
诗诗绝望地呼喊一声,闭目咬牙,簪子向自己送去。
东方不败衣带从腰间飞出,准准卷上她手腕,令她再难动弹。
"你们两个,要相亲相爱,彼此照顾,明白么?"东方不败沉沉地吩咐。
诗诗哭了出来。
杨莲亭面如死灰。
"不许去通知千寻她们。也不许追来。我会叫昆伦看护好你们两个。乖乖等我回来!"
东方不败衣襟一拂,飘然而去。
14 昆伦
昆伦是一个沉默的青年。
东方不败若是只剩下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心腹,那也绝对是他。
他武功很好。
却不太聪明,说得明白些,是发育迟缓,脑子有点毛病。
他跟在东方不败的身边。
已经很多年。
东方不败现在叫他看住诗诗和杨莲亭。
他便一定能看住诗诗和杨莲亭。
"你难道听不懂么?"诗诗绝望地喊了一声。"他很危险,他正是x_ing命攸关的时候!必须将他追回来,必须快马加鞭,为何你还不明白?究竟要我怎么说,你才会明了此中轻重关节?"她声中满着泪,几乎有血。
昆伦只是守在门口,默默地不说话。
他身形颇为高大。沉默的时候,很像一座山。
杨诗诗已经无力再哭,坐在了地上,靠着门,痴痴地看着黑木崖的方向。
单枪匹马。
单枪匹马!......她咬紧牙。
那个人去冒险,去仗义,去行事的时候,究竟会不会有一瞬,想起她哭红的眼睛?会不会留下一点点的牵挂,一点点的疼惜,留给这个远方随时备着殉死的妾?
一瓶毒药从袖中滑了出来。
杨莲亭挣扎着走过来。"这是什么?"
诗诗抬眼看他。"我必不可落在他人手里。"
杨莲亭一震。
女子如物,总是附在男子身后。
所谓三贞九烈,三从四德,不过是对物的霸道。
然而,若物比人情坚,比人心痴,男子是不是该羞愧痛悔?
"小心!--"
杨莲亭虽然x_u_e道为东方所制,却并未失去耳目聪敏。
他一把将诗诗揽到了地下。
十余劲箭从窗中s_h_è 了进来。
若是坐在原来位置,定被一箭穿脑。
诗诗吓得花容变色。
沉默如山一样的男子冲了进来。"有人来攻--"他说话混浊不清,果然是智慧愚钝之辈。
"还不解开我的x_u_e道?"杨莲亭急道。
昆伦被他一迫,身后破风声又起,顾不得什么,便解开了杨莲亭的x_u_e道。
杨莲亭本非平庸之辈,提剑跃了出去。
跃上房顶,他一震。
"七十二箭锐?"
黑木崖所蓄战力最为惊人的三大精锐之师--箭锐;刀锐;马锐。
箭锐七十二,连珠劲弩,共可万二千石。
"杨爷?"箭锐领队远远见了他,赶紧飞身前来见礼。"杨爷,教主有令,命我们若是见着你立即转告,请杨爷速回黑木崖!"
杨莲亭强自镇静下来。"何事?"
领队悄悄凑上嘴去。"听说是东方副教主......怕是要反!"
杨莲亭深吸气。"......已经反了。"
"教主果然圣明!对了,杨爷,此地可是他下榻之地?"
杨莲亭眼珠子往外瞪了一瞪,眼中满是血丝,本来算是英俊的脸看起来十分吓人。"......他刚刚得到消息逃了。"杨莲亭尽量使自己说话听来平静。"应该是带着所有属下一齐,客栈中没有别人。"
"哦。"领队笑笑,"原来如此。不过按惯例我们劲弩已出,不可中断,总要s_h_è 完这七轮再随杨爷一起回山复命了。"
杨莲亭忽然一抖。这是什么意思?
任我行,终于,最后,毕竟,还是,怀疑他了吗?
劲弩腾腾。箭石层层。
杨莲亭一句也说不出来。
箭网在他脚下密密锁住他的语言。又叫他能够说句什么送死的话。
七轮劲s_h_è ,之前不过两轮。
杨莲亭从前见过被七轮箭s_h_è 过的屋子。
从天花板到地,从四面墙到角角落落,凡有活物,无不血r_ou_模糊。
客栈被东方包了下来。
几个伺候的下人总是难逃。
贾布等几名高手想是在箭风来破时早已第一时间躲避。
而杨诗诗......
江湖成冢。未必不是一个归途。杨莲亭叹。自己的生死,东方的生死,还不是如那摇摇欲坠的日头?
"杨爷想什么呢?该走啦。"箭锐领队拍一拍愣愣的杨莲亭。
"s_h_è ,s_h_è 完啦?"
"完啦。"
怎么跟s_h_è 精一样,毫无感觉。
是谁说人总能感觉到他人的s_h_è ?
人只能感觉到自己的s_h_è 而已。
就如人只能顾着自己的x_ing命。
"走。"
杨莲亭终于留不下来。
却终于还是要去东方的身边。
杨诗诗的尸体,便只有留在这孤单的小小客栈中。
杨诗诗的尸体,埋在一堆箭里。
一眼看去,竟还真只能看见箭,看不见她。
箭在床榻上,座椅上,挂画上,几案上。
在伏地的昆伦肥厚的背上。
杨诗诗在哪里?
她爬了出来。
从昆伦的身体下面爬了出来。
像山一样沉默,像山一样厚,宽,广。
杨诗诗在发抖。
不停抖。
"老昆?老昆?"她试探地去推那浑身箭的沉默而蠢的男人。
男人被她推得仰翻过来,四仰八叉,毫无生机。
眼泪想落,却落不下来。
箭雨中,昆伦扑上来,紧紧压住她。
"你做什么?放开我--"诗诗一时来不及会意。
"副教主说要去,就是要去。说要看着你,就是要看着你。说要护着你,就是要护着你。"昆伦吐词不清,然而这几句在诗诗耳边,却清清楚楚。
箭s_h_è 入他的背。
"我不知道什么x_ing命攸关,什么快马加鞭,什么轻重关节。我只知道,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仍是嗫嚅不清的口齿。
然后就闭上嘴。
死去。
大汉的身子如铁塔,整个地覆盖住了杨诗诗的身子。
除了迤逦在外的裙角被一枚箭钉在地上之外,杨诗诗,她,毫发无伤。
呆坐了一会,杨诗诗忽然撕毁那片裙角,抹干眼泪。
从昆伦的身上跨了过去。
必须告诉东方不败--
此地既能被寻获,则内j-ian不止温情一人。
必,须,告,诉,东,方,不,败。
15 刘正风
"我想见他一面。"曲洋的眼睛像空洞的水。
他的生命力,随着那水正一点一点地逝去。
东方不败负伤七处。
最致命的一剑,却在曲洋身上。
"正风......"曲洋在东方怀中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东方的汗,和血,一起滴落下来。
碧Cao被鲜血染得苍黄。
任我行这个婚讯,原本就是一个局。一个诱东方回来的局。
曲洋没可能娶盈盈。
他定会拒绝。
换了任何人,也不在乎虚以委蛇,顺水推舟。
可是他是曲洋。
"我拒绝。"曲洋苍白的脸。
那清晰的爱。
任我行虽然不知道那爱并不是给东方不败的,却还是赌赢了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