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是禁忌。)
军规严厉禁止同性恋,而且众人对此还有根深柢固的偏见。海军在传统上虽然有同性恋的惯例,可是那当然是基于暗地
默契的大原则上。若想出人头地,当然要娶良家妇女,何况对男人诉说真心的爱意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路克利欧
尔深信自己只是受到雷诺兹的调侃而已。
把这些话说出口时,雷诺兹总会面带寂寞地笑着说:
“喜欢你是件如此糟糕的事吗?”
“这……这不是什么糟糕的事!只是……我的意思是这对提督本身并不是件好事!”
路克利欧尔说明了好几次,然而雷诺兹总是笑着带过,似乎完全不予同意。
而且,路克利欧尔在雷诺兹身边工作之后,又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雷诺兹偶尔会露出十分寂寞的表情,他因军务
和社交忙得不可开交,但只要有一点空间时间,雷诺兹大多会眺望遥远的水平线。那时的雷诺兹总是带着难以言喻的忧
郁神情。
虽然由雷诺兹的个性看来,沮丧或忧郁这样的情感十分不适合他,所以这件事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无论公私都一直偷偷注视雷诺兹的路克利欧尔却发现了。雷诺兹的心中确实暗藏着某种忧伤。
(这个人也有过什么悲伤的事吗?)
地位、名誉还有端正俊俏的容貌,好像世上的所有荣华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这样的他居然也会有烦恼,路克利欧尔感到
讶异,一天他战战兢兢地开口询问:
“您在想什么呢?”
雷诺兹寂寥地笑了,一边揉弄着路克利欧尔的头发雷诺兹开口说。他一直都想触碰路克利欧尔柔软的蜂蜜色金发。
“你有没有想过能变得自由这件事?”
“咦?”
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路克利欧尔反问。雷诺兹重新以简单易懂的方式说明:
“受到规律或常识所束缚,你不会偶尔觉得很疲惫吗?”
他的话让路克利欧尔一瞬间感到十分吃惊,因为他真的不明白雷诺兹想表达什么。
“我不明白您说的意思。没有规律是不可能管理军队的,而且常识也非常重要。”
路克利欧尔挺直背脊如此回答后,雷诺兹便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些什么。后来路克利欧尔对那时的事,感到深切的懊悔
。
在那件事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的一个夜晚。没有出航的雷诺兹的船上,路克利欧尔一如往常照顾着雷诺兹的日常生活
起居,为了将街上洗农店送回来的礼服交给雷诺兹,路克利欧尔敲了敲雷诺兹个人房间的门。
“提督,礼服送回来了。”
没有回应。路克利欧尔沉下脸来心想“莫非他又偷跑出去了”。
身为副官,路克利欧尔清楚地掌握了雷诺兹的所有行程。身为军方重要人物的雷诺兹,不应该在没有护卫随同的情况下
自行外出,这是“常识”,但对雷诺兹来说根本不管用。任意从办公室或船上偷跑出去,在街上闲晃也是常有的事。这
种时候,会受到上面责罚的便是担任监视角色的副官。
“提督!”
声音中流露出怒气,路克利欧尔打开房门。于“常识”上来说,没有长官的许可就打开门,同样是无法置信的行为,不
过现在的状况又另当别论。
但是,办公室内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船窗大大敞开,风雨和波浪的飞沫飘进房内。见到昂贵的绒毯湿淋淋地变得毫无价值,路克利欧尔蹙起眉头,然后他立
刻发现到惊人的事情。
雷诺兹的床上,赤红色的污痕扩散开来。那污痕看起来像是鲜血。
“提督……!?”
路克利欧尔变了脸色,搜寻着房间四周。无论是浴室或简易厨房内,都没看到雷诺兹的身影。
船上应该有万全的警备。不过若是有刺客入侵,将雷诺兹剌伤后带走他的话……?
路克利欧尔的脑海中浮现这样的画面。
“提督!”
路克利欧尔迅速奔出房间,打算呼叫卫兵。就在此时,一个人自衣柜中跳出来,突然从路克利欧尔的背后抱住。
“路克!”
“唔哇!?”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路克利欧尔差点拿剑刺向对方。而慌忙夺走那把剑的人,正是自己的长官雷诺兹。
从衣柜中跳出来的雷诺兹,带着苦笑抚摸路克利欧尔的头。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你会如此惊慌失措。”
听到这句话,路克利欧尔发觉自己又被戏弄了,眼睑深处感到一阵灼热。在没有自觉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况下,路克利
欧尔抬起了右手。
啪!响起了拍打皮肤的清脆声。连躲都没有躲,直接以脸颊承受了巴掌的雷诺兹一时瞪圆了双眼。
“啊……!”
路克利欧尔马上缩回手,看着自己刚才打了雷诺兹一巴掌的右手,然后为自己惊人的举动而脸色大变。
“真……真是对不起!”
路克利欧尔当场跪在地上。对长官做出暴力举动,不必经由军法审判便可直接枪杀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雷诺兹是提
督之身。自己刚才所做的行为毫无疑问该当死罪,有此自觉的路克利欧尔发起抖来。
(我居然做出这种事……!)
但是,他很担心。一想到雷诺兹若是不见了,一想到雷诺兹或许被人伤害了,他的心脏就像要停住了一样。
对路克利欧尔而言,雷诺兹是等同于全世界的存在。
(真是愚蠢啊……我……)
只不过是一介军官的自己,居然对雷诺兹有这种想法,自不量力也该有个限度。即使明白这个道理,路克利欧尔仍然无
法阻止自己。
路克利欧尔跪在地上,从容不迫地等待接受责罚,雷诺兹好一阵子无言地俯视着他。
“我很久都没披人打过了呢。”
“真的十分抱歉……”
路克利欧尔再三道歉。雷诺兹见状,微微挑起嘴角笑了。
“既然如此,不给你一点惩罚不行。”
路克利欧尔紧闭上眼,等待雷诺兹给予的责罚。
雷诺兹的手突然放在路克利欧尔的肩膀上,让他站起身。以为会被打,路克利欧尔有所觉悟,闭着眼睛咬紧牙关。
有某种柔软又温暖的东西触碰到他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