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不久，老医生来检查，笑眯眯的宣布他可以出院了，接着又板起脸叮嘱了一大堆，李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也不知道究竟听了多少，程天昊倒是都记在了心里。
陆医生一走，李路就赶紧问程天昊，“程大哥，那次你说你们公司发内衣的事，咱们现在可以详谈了吧？”为了避免程天昊又借故开溜，小孩干脆顾不得许多，抱住了程天昊的一只胳膊。
程天昊低头望着自己的胳膊，小孩抱得挺牢固的，想必是怎么都不会放过他了，瞧他仰着一张小脸，怎么就跟个和爸爸讨零花钱的孩子似的呢？
“小家伙，你这是跟我撒娇？”
“什，什么？”李路脸红了红，触电似的放开了手，“我，我这是监督你，免得你说话不算话！你那内衣的事究竟怎么说？这回说什么也不让你转移话题！”
程天昊皱了皱眉，把手伸出去，“怎么放开了？来呀，我喜欢你刚才的动作。”
“你又转移话题！内衣！咱们说内衣！”和程天昊相处了几天，李路的胆子稍微变大了，再说了，他觉得是程天昊没诚信，自己占着理，所以喊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来，把手给我。”程天昊却当没听到似的，自顾自拉起李路的右手，用手掌把那纤细的五指包了，“手还疼吗？”
李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一时没有反应。
“路路，你觉得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程天昊忽然又换了个问题，李路发觉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好顺着回答，“朋友吧……？”
李路说的有点不确定，在他心里，程天昊是个好人，自己生病了他照顾自己，还承担了医药费……“对了，你，你这次花了多少钱？我以后赚钱了还你，还可以算点利息……”
“这事以后再说。”程天昊被这话给气到了，放开了小孩的手，还利息呢！李路右手骤失温暖，忽然感觉凉飕飕的冷气透过皮肤钻了进去，指骨隐隐的抽疼。
程天昊对着小孩，生平头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力感。这孩子，真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
其实这回倒是程天昊当局者迷，自己有点想不开了，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李路的做法没什么不对，说两人很熟吧，好像没到那程度，但是，程天昊对李路明显是很照顾的。小孩受了你的情，心里将你当成了朋友，不过人的差距摆在那儿，他不可能无视是不是？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受人家的恩惠是不是？做人知恩要图报呀，不能把别人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那才是好孩子。
李路察觉出程天昊不高兴了，但想破头也想不到原因，只好朝坏处想，是不是给公司员工发内衣的事造成了程大哥的负担，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小孩心里直打鼓，不敢随便吭声。
程天昊突然说，“我们还是来说说公司内衣的事吧。我让人统计了一下数字，每人两套，大概需要十万套左右。”
“真的！”李路蹦了起来。刚才还担心着呢，马上就进入正题了，这几天他没少在心里算账，十万套！那得多少钱啊！他做梦都想不到！但小孩马上又想到了刚才的顾虑，兴奋的表情凝固了。
程天昊见小孩分明眼睛特亮，都冒出火花来了，忽然一下子那火花就熄灭了，心下有点奇怪，但现在他自己正烦躁着，就没往心里去，接着说道，“但有件事要先说清楚，我们公司发给员工的内衣，必须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正规品牌，你现在卖的那些不合适，而且十万套数量庞大，一般的代理商拿不出来……”
话说到这儿，李路明白了，这不就是在变相的拒绝嘛……小孩低着头摆弄衣角，“程大哥，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你明白了？”看来小孩还有点头脑，一点就透啊。
李路强忍着失落，“我有心理准备了，也没什么的……程大哥，这几天麻烦你了，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这孩子说的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吧？
程天昊哭笑不得，倒是把刚才的烦躁冲去了大半，敢情小家伙还很喜欢胡思乱想的。程天昊故意板起脸，“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可信吗？”
“啊？”李路茫然的抬起脑袋。
程天昊见他眼圈有点发红，心里一叹，走过去摸摸小孩的头发，道，“傻孩子，程大哥一诺千金，说出去的话绝不收回，那十万套内衣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李路呆呆的，“可是……十万套内衣需要很多很多钱，其实圣诞节可以不发给员工的吧？或者说，只发一套也行的，该省就省……”
程天昊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暖，这是给他省钱呢，觉得小孩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搂了搂他，“小家伙，你怎么能这么贴人心呢？”
什么贴人心不贴人心的，李路完全没弄明白，因为他已经完全懵了。
程大哥抱着他，像抱个孩子似的，让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觉得全身的热气都往头顶上冲，耳朵都快烧了起来。
好在程天昊只抱了一小会，就放开了他，不然，李路怀疑自己有可能会自爆。
程天昊话归正题，“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十万套内衣，我要定了。”他笑了笑，“路路，你要是不给，那我可找别人去了啊！”
“不能！肥水不流外人田！”李路飞快的反应过来。
“哦，这么说，你是内人？”
“……程大哥！”
“哎，程大哥在这儿，路路什么事？”
“……别叫我路路，像唤狗似的！”
“我喜欢这么叫。我到想起来了，家里以前有条小狗，就是叫路路的。”
“……”
眼见小孩就要炸毛了，程天昊很有眼见力的停止了逗弄，抓着小孩不安分的小爪子说话，换上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把小孩唬得一愣一愣的。
“别闹了，听我说！让你马上弄十万套货出来你肯定做不到，去联系品牌产家你肯定也不会，这些我会找人帮你。知道这事有多难吧？还闹！”
李路一听，问题确实非常严重，他凭什么揽下这笔生意啊？这时候早忘了刚才被逗弄的事，一门心思跟着程天昊跑。小孩忧郁的发出疑问，“这么一来的话，这钱岂不是你白送给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