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却冷笑了一声,“所以你就看着我找你,整整半年,也不肯给我一点消息让我放心?你看着我为你而痛苦感到很开心?很骄傲?”
“Mark!”Chris连忙阻止道。
Eduardo难以置信,“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为什么不会这么想?整整半年!整整半年!”Mark真的像是气急了,他的脸色甚至都涨红了,他急促地呼吸,表情绷紧得有如刀刻。“你他妈就不能给我一丁点消息!邮件!短信!什么都好!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至少别让我每天做梦都能看见那该死的监控录像,看见你他妈的叫我的名字,看见你一动不动地横在地上像个死尸!”
“GOD,Mark,”Eduardo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你每天都梦到我?”
Mark的眼眶红了。他定定地看着Eduardo,“这都是你的错。”
“你差点杀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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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常说情话。但一旦说起来就不得了。
Mark绝对是这种人。
Eduardo一边恍惚,一边想。
这绝对是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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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uardo知道,有些问题其实不必去问。彼此都心知肚明。
比如他为什么会对雨天耿耿于怀,为什么会逃避告别,为什么会不假思索地冲出来保护Mark。
又比如Mark为什么在这半年间持之以恒地寻找他,为什么Eduardo的失踪会让他如此痛苦,那一句“I need you”又代表什么。
恐惧来源于在乎。
痛苦来源于爱。
这些事情在活着的时候Eduardo没敢说出口,Mark没有察觉。直到Eduardo死去,事实才明朗,彼此才肯分出注意力,去发现,去承认。
不是不遗憾的。
如果Eduardo当初肯注意到Mark一时脱口而出的真心,如果他能更耐心,不那么冲动。如果Mark能够早一些察觉醒悟,如果他能更坦诚,不那么坚硬。
或许之后的种种都不会发生。
Eduardo不会连夜去机场,不会碰见一个吸血鬼连环杀手。就没有这一系列的事情。
不过如果那样,他们也不会这样简单地承认自己的感情。
y-in差阳错。
却又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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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在后来曾经两次做过当年那场梦的后续。就是那个让他在Eduardo离开后第二天凌晨就迫不及待地找他的梦。
第一次,他梦见他骗Eduardo签下了一份稀释股权的合同,而Eduardo毫无防备地签下了它,直到几个月后再次来到Facebook的办公室才意识到一切。他砸掉了Mark的电脑,并宣告会回来夺取一切。
Everything.
这个梦醒来后,Mark甚至有那么一刻曾想过要不要想个办法也稀释掉他的这个Wardo的股份,说不定Eduardo就会跑出来向他索要这个“Everything”。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Mark也只是一时想想。他舍不得这么做。
现在只有股份还能提醒他,提醒别人Eduardo Saverin这个人曾存在过了。他不敢稀释它的。他稀释自己的都不会去动名义上属于Eduardo的那部分。
第二次是在Sean离开后。他梦见他在跟Eduardo打官司。梦里面的Eduardo看上去瘦了点,但比他印象中成熟了。他梦见Eduardo眼眶通红地对他说,“我曾是你唯一的朋友。你曾有一个朋友。”
Mark相信,梦里的自己一定很痛苦。
但他宁可如那般痛苦。
至少Eduardo还在,他还坐在那里,完整无缺,鲜活地,充满生命力地,坐在那里。Mark宁可他用失望的、痛苦的,甚至仇恨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全世界都认为他死了。
Eduardo Saverin死了。
这句话只是试着读一下,都让他感到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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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死了。”Eduardo最终用这句话打破了沉默。
“不,不,你没死,你只是……换了一个物种。”Mark拼尽力气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
这话有点好笑,Eduardo有点被逗到。但他只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自己,“Look at me……look at me.我已经不能再做Eduardo Saverin了。”
“No heartbeats.No breath.No blood.”
他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沉重的悲伤。
“And no tears.”
“我不是一个生物。我只是一个……徘徊在地面的幽灵。拥有着被诅咒的不生不死。”他叹了一口气,为自己的存在感到有些好笑,“永远的22岁。”
可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去做。他对自己的未来本来有太多的计划,太多的的打算。有那么多高峰想要攀登,那么多荣誉想要夺取。
在他突然拥有了永恒的存在后,所有来不及实现的渴望都戛然而止。
他无法再去做Eduardo Saverin,去做那个朝气蓬勃,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的年轻人。
他热爱炎热的天气,热爱阳光。
可他无法再出现在阳光下。因为这会让他被别人发现。
他喜欢飓风,喜欢追逐极限。
可他却再也不能产生那种兴奋和激动,再强烈的飓风也不可能伤害到他。
他有野心,想要在社会上大展拳脚。
可对于一个拥有永恒寿命的怪物,这一切并不再具有挑战。
人类的生命因为有限而精彩。
他已不再是人类。他不再拥有这份礼物。
他只能离群索居,远离人类,远离社会,远离自己曾喜欢的一切。他不能出现在阳光下,永远只在y-in雨连绵中才能出现,永远只活动在黑夜里。他需要不停地更换住所,避免被发现不会变老的相貌。他不敢去结交朋友,因为只有那么几年可以相处的日子,而离别会太过痛苦。他无法休息,无法阖上眼睛,他会永远清醒着,注视着,思考着。
孤独会逼疯一个人。
不幸的是,吸血鬼连疯都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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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竟然成了一个诗人。”Mark忍不住嘲讽道。
“可能所有吸血鬼都难免成为诗人。至少我认识的这些都是这个调调。”Eduardo努力开了个玩笑。
可他知道这个笑话有多失败。因为Chris的表情看上去要哭出来了。
“Wardo.”他轻轻叹息。却没有了下文。
第9章 ,“别放弃一个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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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怎样?”Mark质问。
Eduardo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夜。
他很少会示弱,会去抱怨自己受过多少苦,可当时他太累了,也有可能是他太渴望Mark的认同和关心,于是他脱口而出了那句“我在纽约每天坐14个小时的地铁为你拉投资!”
可是只得到了一句,“那又怎样?”
所有的冲动和激情在一瞬间熄灭,就像兜头被浇了一盆冰水。
现在的气氛跟那时有些像,但仔细想想,又完全不一样。有一点倒是没变。
那就是Mark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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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这些事情有什么要紧,我也不明白它们跟我们之间,跟你想要拒绝我,跟你不能再做Eduardo Saverin有什么关系。”Mark的语速飚得飞起。
“是的,你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你没有一切活人的体征,可你还站在这,能走能跑,能说话能思考,那些象征x_ing的事情存在与否又有何必要?”
Eduardo痛苦地想。这他妈就进入了该死的哲学领域了不是。
“可我没办法像个普通人类一样地活着!”他叫道。
“为什么?”Mark不理解。
“我,我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阳光会杀死你?”Mark神色一肃。
“不,但是我会在阳光下……呃,发光。”
Mark用几秒钟的时间去思考发光是什么意思。可惜现在是晚上,Eduardo没法给他示范。只能用词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