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合界(三)
君黎清撑不起身体, 只歪着脑袋, 眼神直溜溜地盯着他。
郁流华在这眼神下不自在的退了几步。
“师父!”君黎清见他又退了出去,心下焦急, 掀开被子就要往地上摔。
空气中蓦地s_h_è 来一道气劲,又将他狠狠弹了回去。
“好好待着!”
君黎清见郁流华终于发话, 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方才在屋外,那个叫齐萱的姑娘有心要让师父同他见上一面, 竟敢在师父面前撒谎。
看刚刚师父的模样……
肯定吓一跳吧。
没过多久,郁流华端着碗粥重新推开门进来,几步跨到床前将玉碗放在了床沿。
那粥只是寻常灵谷熬成, 连药材都未添加, 尽管很普通, 但还是让他心中一热。像是看到什么期待已久的珍宝,迅速端起。
这是师父亲手做的?
师父……不生气了吗?
郁流华如今换了一身衣服, 蓝袍白底, 更加衬得他面如冠玉。光华流转间还能看到浅淡雕琢的竹叶样式, 习惯了他玄色长衫总给人不自觉的压迫感, 如今只觉眼前一亮,愈发俊逸非凡。
甚至……甚至连眼角眉梢的凌厉都温和许多。
君黎清一手端着碗, 一手拿着汤匙,实在忍不住偷偷多瞧了几眼。等郁流华抬头的瞬间, 他又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郁流华看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问了句:“不合胃口?”
君黎清立马摇头:“不……”
“我郁山穷乡僻壤,生长出来的灵谷自然比不得君山, 还请您多担待些。”
君黎清听完这话里莫名的疏离和敬语,脸色忽地就白了:“师父我错了……”除了这句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郁流华伸手将椅子拉过来坐下,又从旁边书架上随意点了一本书,很明显不想跟他讨论这些话题,只轻飘飘地扔下两个字:
“吃饭。”
君黎清见他眉头紧皱,眼神在书本上飘忽不定,心知他现在也是意乱,只好转移话题:“第一次吃到师父亲手做的,怕吃完,就没了。”
郁流华表示自己对君黎清的这句话无解,一抬头,撞上了两道幽深而炽热的目光,直白得竟让他产生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他抬高书本挡住对面直白的视线,干巴巴地回了句:“还有很多,吃吧。”
君黎清闻言,深吸一口气,抬高了碗。
不得不说,君黎清的教养极高,除了轻微的吞咽声,哪怕用着瓷勺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郁流华不禁歪了下脑袋,眼神擦着书的边缘,就看见君黎清唇色通红,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他“啪”地一声将书本拍在桌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张嘴!”
君黎清摇了摇头,就是不说话。
郁流华果断的伸手捏住他下颚,伸手在里面一探,果然摸到了几个已经烫起的泡,当下就冲他怒道:“你喝粥前不试试温度吗?谁让你一下子喝完的!”
君黎清见他发火反倒一脸高兴:“没事的师父,都盛来吧,好喝,我可以全部喝完。”声音嘶哑,显然声带都有点损伤。
“愚蠢!”
甩手的瞬间,君黎清拽住了他的手,一个用力扯到身前。
郁流华没料到君黎清刚醒力道居然这么大,猝不及防就被他拉扯了过去,只听君黎清叹了口气,轻声问了句。
“师父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尾音短促,收在了一个温热的触感里。
君黎清快速地在郁流华唇瓣上舔了一口,稍触即离:“这个啊。”
郁流华没料到君黎清现在已经这么不要脸,知道他避而不谈反而来个破罐子破摔,逼得他不得不直接面对。
郁流华终于忍不住朝他撂了个冷脸色:“既然你提到了,那我们便谈谈。”
君黎清尝到了甜头,此刻哪怕也是一副正经模样,眼神里的光芒也透露出了他此时无法言表的欣喜。
郁流华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到君黎清曙光般的眸子,正襟危坐下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郁清一直都是你?”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君黎清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师父的意思:“第一眼。”
郁流华听到这答案胸口莫名憋了股气,他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的说法,更何况当年他刚刚出关,先不说浑身脏兮兮的感观有多差,披头散发,赤足懒散,活似野鬼,就凭一个疯狗的称号都能让孩童止啼,闻者退避三舍,君黎清在大荒赫赫有名,名声正派,何苦跟他扯在一起?可满腔话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三个字:“知道了。”
君黎清:“师父只想问这些吗?”
郁流华默然,紧握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可我还有好多话想同师父说……”
“把你的心思收一收。”郁流华猝然打断他,“伤好了,就回君山去。”
君黎清还在为前一句伤神,就被后一句吓得哆嗦着回过神:“师父,别赶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哪怕当个杂役也行……”他掀开被子,双手撑住上半身,用力一推,整个人跌倒在地。“真的,我会很快好起来,打杂做饭都可以。”
胳膊拂过床沿,空碗“哗啦”一声碎裂在地。
郁流华冷眼看着他:“别以为你这样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君黎清,你这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为了达到目的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突然扬起一个讥讽地笑,“还是说,你也把我当成一个目标,人嘛,都这样,在没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哪怕装也要装的很在乎。”
君黎清听罢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师父,我没有……”
“没有什么?”郁流华嗤笑一声,“你没有将我当做目标?没有想过和我上床?还是你没有滥杀无辜?”
君黎清倏地抬眸。
只见郁流华神色冷漠,清晰好看的眉梢上挑,眉宇间尽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没话说了?”郁流华将之前收到空间戒里的斩魔剑取出,扔到君黎清面前,“看看这剑现在的样子,跟你是不是很像?”
剑身黯淡了片刻,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嗡嗡颤动起来。
“魔剑是用来斩魔的,那荒东几百条x_ing命皆丧你手,大荒传得沸沸扬扬,你留在郁山要做什么,嗯?发起病来,我郁山百来人是不是也要被你屠个干净?”郁流华俯身,长发滑落至胸前,他抬起君黎清下巴,“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
君黎清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绷紧的背脊承受不住压力微微颤抖。他看着郁流华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整个人都好似被打入暗不见光的深渊,唇瓣嗡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调:“……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到了最后,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郁流华原本强装的厌恶面容差点因为君黎清备受打击而绝望神色绷不住了,他撤开手,不愿再去看他:“留你到伤好已经是我的极限,郁山迎不起你,若你再敢抱着这态度,现在就给我滚。”
“我说过,我是师父手里的刀,刀就是用来杀人的!他们敢欺辱师父……”君黎清突然双肩颤抖不已,五指深深陷入地面,就连指甲断裂都似毫不在意,眸子里渐渐酝酿起红色,“都该死!凭什么让他们活着!一群蝼蚁,一群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