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从纸袋里掏出一个速写本，打开递给连栀。
连栀掀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速写的女人，女人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很素雅，看不出什么特别。
连栀知道何亚弥的工作，她略略沉思，继而说道：“你要给我在设计上给你建议？”
何亚弥猜不透连栀是会答应还是拒绝，她红着脸，点点头。
连栀于是又去看何亚弥设计的衣裙。
她忽然说道：“向日葵。”
何亚弥瞪大眼睛：“啊？”
“金色的向日葵，”连栀指了指衣裙的裙摆，“不如试试看吧，绣上向日葵的形状，用手工刺绣，金线，最精致的工艺。”
何亚弥眨眨眼睛：“会不会造价太高。”
连栀笑了：“如果你足够优秀，那么你的作品，值得的。”
第66章 终有弱水替沧海（终）
何亚弥先是一愣, 随即瞪大眼睛, 惊喜地回望连栀。
连栀的脸上有种非常浅淡的笑, 那是何亚弥从来都没有看过的。
那很温柔。
她痴痴地看着连栀, 连栀很安静。
何亚弥听见她平和问道：“你想要一直留在美国是吗？”
何亚弥是想要给予一个肯定的回答的，但是在连栀这样温柔的语调之下,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动摇了。
这种动摇取决于连栀。
何亚弥悲哀地发现，尽管自己做出如此坚决的决定, 但是一旦面对连栀稍微温柔一点儿的目光, 自己就节节败退。
不可以这样。
何亚弥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疼痛使她清醒，也使她的心更加难受。
那是如同窒息一般痛楚。
又好似被火焰灼烧, 要将整个心脏烧毁。
何亚弥说：“是的。”
天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 花了多么大的决心。
她的确深爱连栀，但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她可以继续去爱这个人，也可以这一辈子都只爱这个人, 她可以等，却只能在原地。
然而, 她听见连栀说：“这样啊。”
“看来无法改变了。”
何亚弥去看她。
她看见连栀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快就消失了。
“我们亚弥真的长大了。”
何亚弥脸红了, 她小声嘟囔道：“你说过了。”
连栀没有答话，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何亚弥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看到两个孩子正在不远处的儿童乐园玩耍。
那是一个黑发的男孩和棕发的女孩，他们围绕着滑梯玩耍。
笑容天真而快乐。
连栀忽然开口：“你喜欢孩子吗？”
何亚弥愣愣道：“嗯……”
连栀回过头，与她双目相接, 与何亚弥浅淡的瞳孔所不一样的是，连栀的瞳色很深。
像沼泽，如泥潭，深陷便再也无法自拔。
连栀问：“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吧，”何亚弥放松下来，表情却有些迷茫，“我在日本有一个朋友，是做平面模特的，她很年轻就成了母亲，是一位单身母亲，在知晓她怀孕之后，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但是她却很坚强地生下了孩子。”
连栀想到了何亚弥的父亲。
还有自己的父亲。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大多数女人对于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天生就带有感情的，那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但是男人不同，显然他们与孩子的牵绊的与身为母亲的是不一样的，有些男人逃避作为父亲，有些男人不会做父亲。
往往这个时候，女人的伟大坚韧就更加凸显出来。
何亚弥说：“她一个人抚养孩子，那是个男孩，她说，她要成为合格的母亲，要教育孩子成为一个合格的男人。”
“这大概就是教育的意义。”
连栀笑了笑：“这是你的教育观吗？”
何亚弥微微愣了愣，随即点头。
连栀说：“其实你说的没错，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要教育他们成为合格的‘人’。”
何亚弥笑了笑。
她听见连栀说：“公司在亚洲地区开拓新的市场，他们需要人手，现在如果过去的话，假以时日，就是顶级高层。”
何亚弥呆愣在原地。
她的脑子里闹哄哄的，一片混乱。
但是混乱之中，她又很明确地感知到：连栀要离开了。
她问：“你还会回来吗？”
连栀笑了：“中国是我的家，去了的话，就不会回来了。”
何亚弥觉得心如刀绞，但还是强撑笑容：“恭喜你呀，连栀小姐。”
连栀“嗯”了一声，她转过头，又看那两个嬉闹的孩子。
何亚弥忽然听见她说：“你想让我去吗？”
“什么？”
何亚弥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连栀回过头，她又露出了那种很浅淡笑容。
“我说啊，你想让我去吗？”
何亚弥垂下眼眸，她忽然落下来泪来。
继而，她站了起来。
她大声说道：“不，连栀小姐，不！”
连栀平静地看着她。
何亚弥的脸涨得通红，她的眼眶里全是泪水。
连栀觉得她这个样子竟然有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