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何出此言”
“这些天来,我服侍在西夏王身边,前线捷报传来,大家都不停夸伊诺皇子有勇有谋...”
.....
喁喁一番细语后,其中一人起身穿好衣服离开,脚步声沉重,柳惜音坐在岸边,眺望天上的星星,她眼中也闪着微光,闭眼时有一行水迹划过脸颊,她慢慢滑进水里,水很快将她完全淹没。
叶昭觉得心口绞痛难忍,她木然看着大雾卷土重来,将那片湖连并着柳惜音一起掩去。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叶昭急忙扑进那片雾里,想去找柳惜音,可是什么都没有,白茫茫里,天地寂静,只剩她叶昭一人。
不对,这是在哪...表妹..惜音..她在哪?!
叶昭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眼眸里浮起一片血红色。
“喝好酒,哟呀哟,喝好酒,酒一杯....”
身后突然响起粗犷的歌声,叶昭猛然回身,周围的景色刹那间暗下来。
高台,火把,载歌载舞的西夏人和高台上的柳惜音。
她带着面纱,着长袖舞衣,露着一截雪白蛮腰,正赤足翩翩舞动。
她笑着,旋身,扭腰,回眸时便是此夜的天空里,最耀眼的那颗星。
她流连着,举着酒杯,穿梭在那些西夏汉子之间。
她用最魅惑人心的身段,扑入王座上那人的怀里,双手在那人身周游走。
叶昭凝视着她漂亮的眼睛。
她吐气如兰,轻声说道:“大汗,不如回房休息吧”
够了,够了,够了。
有佩刀的人经过叶昭身旁,满脸通红,醉醺醺说着胡话,叶昭颤抖着去拔他腰间的弯刀。
她要杀了那人,她要杀了这里所有人。
可她的手刚握住刀柄,牛骨磨成刀柄却如最脆弱的琉璃一般,碎在她手掌心里,一块一块,从她指缝中滑落。
接着醉酒的人也破碎了,一切都破碎了,叶昭看见金色的帷幕和宽大的床。
柳惜音正握着弯刀,脚边是堆满了宝石的刀鞘,她□□着身体,如瀑般的黑发散在身后,衬地白玉般的肌肤更加娇嫩。
她笑容妩媚,用谦卑的语气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问道:“大汗啊,你忘了吗,你有两个好儿子,一个勇武无比,一个智计深沉,他们都是你的心头肉,可你就要死了,这个大汗的宝座,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究竟该传给谁呢哎哟哟,真是愁死了我们的好大汗”
那人眼中透出最深的绝望,柳惜音咯咯笑着,那柄最利的弯刀就从脖颈间划过,带出一道血线,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她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袍,仔细穿好,在帐中走了几圈,又回到床前看着那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柳惜音歪着头,这时候莲步轻移,居然跳起了舞,她欢快地笑出声,笑声得意又绝望。
这支舞是枯萎前最美的萨日朗,尽情怒放着最后那抹火红。
“阿昭,最后这支舞你要是能看到该多好...”
“阿昭,该进攻了”
她瘫软在地,枕着柔软的兽皮毯子,最后一滴泪落在染血的刀刃上。
“阿昭,该进攻了...”
叶昭跪在她面前,眼泪决堤一样冲出眼眶,她们隔着那把弯刀,只有泪汇聚到一起,融进刺目的血色里。
不要..不要...
“阿昭,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阿昭,我是那么爱你,比所有人都爱...”
“阿昭,你不懂,爱有多深,妒有多深,我不是好女孩,我想你幸福,可我无法忍受嫉妒的折磨,我不想在里面挣扎着,越来越怨恨,我怕我有一天会忍不住害死他,让你恨我,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
“阿昭,你不能走,主帅不能走,你要留下来,替我复仇”
“阿昭,陪陪我,一会就好”
“阿昭,等到那一天,你不要再做女人,来娶我好不好”
“没有他?”
“阿昭,我好高兴”
“阿昭..我看见爹娘了..还有漠北,漠北的桃花开了,你在喊我....”
不要走,惜音,不要走....
是我错了。
我不该听赵玉瑾的话,把你赶走,我不该不管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在敌营里,如此挣扎。
求求你,我错了。
你不要走。
你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惜...”
叶昭抱着头,用头重重磕在地上,她想去触碰柳惜音,指尖却难以寸进。
她不想听耳边那些话,一下又一下,用头撞地。
“惜....”
她竭力想喊出那两个字,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脖颈间暴起青筋。
花落了,阿昭。
“惜....音....惜音!”
“将军!”
两种嘶哑的吼声交叠在一起,叶昭霍然睁开双眼,刚张开嘴,便是一口冰冷的湖水倒灌进来。
四周是茫茫的- yin -暗,叶昭看清怀里的人,那是柳惜音,她死死抱着叶昭的腰,面色青白。
...她们是落水了?....
胡青焦急盯着湖面,赵玉瑾扒着他的大腿,抖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忽然湖面漾出一小片水波,随后咕咚咕咚冒出气泡。
胡青大喜过望,赶紧将肩上背的绳子取下来,叶昭挣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大吼了声将军,把绳子用力甩了出去。
叶昭抓住绳子,胡青扎好马步,气沉丹田,忽而暴喝一声,手中用力将绳子向上提。
叶昭和柳惜音两人哗啦被拽出水面。
“将军,没事吧?”
胡青喘着粗气,拖着赵玉瑾一瘸一拐走到平稳落地叶昭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