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月黑风高,而天际竟似晚霞未褪尽,仍隐隐发红。
天地之间,绕着一圈橘红色的线,像是个罩子没盖笼。
金陵镇。
陆一鸣在卧榻上辗转反侧。
白天睡得太过充足,此时精神正盛,甚是无聊。
说来也奇怪,任他怎么招呼,花莫言都没有出来。
估计是白天干了什么好事,现在困了吧。
本来还想好好跟他斗斗嘴皮子骂他一顿,扫兴。
一摸怀里,察觉那只青铜匣子不见了,吓得跳起来一顿找。
所幸在床头放着。
陆一鸣打开匣子,青城的稚声稚气地响起来:“一鸣,今天你养的那个怪物开了我的匣子 。”
“哦。他发现你没有?”
“我不说话,他看不到我。”
“那就好。”
青城幽幽地叫唤起来:“……好饿。”
“桂花糕要不要?”最近除了这个,可没什么能让它吃的。
“……我要吃肉。我能不能把他吃了?他看起来比上次那个老头儿好吃多了。”
他?说阿金么?
“不行,忍着。”说着,陆一鸣干脆地合上盖子。
房中一下安静下来。
这吃货,天天就知道吃吃吃。
和外面那个一样,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陆一鸣长叹口气,扯上被子蒙上头,逼自己找周公去了。
屋外。
金叵罗坐在树枝上凝神。
乌鸦在他肩上吱吱喳喳。
“主人,这几晚都是这种霞澜夜,看来离天狗食月越来越近了。”
“主人,天狗食月那晚,天地失格,阳气尽失,y-in势盛极,你可以趁机突破关口……”
金叵罗却冷不丁“嘘”了一声。
“???”乌鸦不明就里。
“太吵。”金叵罗微微朝下面的窗户一指,“这几天,你替我盯着他。”
“盯着他?”乌鸦转了转眼珠子,“是盯那个坏的,还是盯那个傻的?”
金叵罗一字一顿,一副叫人不敢反驳的口吻:“都盯着。”
天地失格……
那正好是妖孽横行的好机会啊。
第64章 喝酒
县东的麻辣汤铺子。
二斤烧刀子,两碗超辣麻辣汤面, 一碟花生米。
陆一鸣夹着花生米, 一粒一粒地放到嘴里, 嚼碎。
漫不经心地等着文渊。
花生什么味道,他早也没功夫去细细品味,只是把嚼花生米当成了一个习惯x_ing的动作, 打发打发时间,时不时来一口小酒。
路边的人来人往, 他冷眼望着,早已看倦。
那些嬉闹着跑过去的孩童, 挑着担子吆喝叫卖的老头子,慢悠悠走路的青年学生……在陆一鸣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不过是一具具外形各异的皮囊而已,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鬼, 又有谁知道。
就比如他,今天坐在这里的, 是陆一鸣。
再过三两年, 或者三两月, 甚至三两刻, 坐在这里的同一个皮囊里的人, 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想起明天或后天,能坐在这里看风景的不再是自己,陆一鸣莫名地烦躁起来。
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蛆附骨。
浑身一分一寸不得自在。
花生米也无心去夹了, 手上的筷子漫无目的在在碟子里戳刺。
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右手。
手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寸余的长痂。
兴许是昨天睡觉的时候吧。
虽然知道那驴妖在这皮囊之中不时兴风作浪,但每每察觉他又趁自己不留神做了自己不晓得的事,便暗暗发寒。
时间愈久,愈是毛骨悚然。
难道只能束手无策地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那妖怪鸠占鹊巢?
……到时候,自己是要被移魂到什么畜牲身上,抑或是变成孤魂一只?
说不定,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便魂飞魄散了。
筷子戳刺碟子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原本如一潭死水般麻木无神的眼眸蓦地闪过几缕不忿和不甘。
也不知道那驴妖的来历和路数。
真想c.ao|翻那驴妖的祖宗十八代!!
尤其……
脑海里闪过那天凌晨忽然在钟楼惊醒的情景。
当时自己分明意识清醒、耳聪目明,却在自己皮囊之中有如一个不相关的看客,说不得也动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莫言和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在暗通款曲,似乎在约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言辞之间,金叵罗分明就知道说话的人不是他!
只可惜醒得太晚,并没有听懂他们约定的内容。
陆一鸣咬牙切齿,两团怒焰在瞳中升起,蓦地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千防万防,却万万没想到这个金叵罗,居然是和花莫言一伙的。
哼。
亏他还把这厮半当儿子半当爱宠推心置腹地养了这么久……
!
冷不丁手里的筷子被一把抽走,思绪被打断。
陆一鸣一怔,抬眼,笑了:“哟,文探长,你这一复职可就变大忙人了啊,我可等着花儿也谢了。”
文渊把筷子丢还他,打趣道:“就算我来晚了,你也不用这么愁大苦深地拗筷子吧!”眼睛扫到桌上的酒和多出的一碗麻辣汤面,脸上像瞬间点亮了满天花火般,掩不住满满的雀跃:“烧刀子!超辣汤!哈哈哈!”拍拍陆一鸣的肩,“不愧是我的朋友。知我者,一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