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仍是记得先生说的,男子若是要娶谁家女子,便带了那好吃的,好看的,贵重的物甚去引那女子归家。
元秀摇头,手指扣着下房里的床沿,她说,他什么也没给我,不过我便是喜欢他。
子桑不懂,她说,怎就这般轻易地喜欢了呢。
通福说,阿生哥哥力气大,每回秋时下田都在没人的地方背着元秀上山下坡,淌水过河。
元秀又是拍着通福,头更低了,她说,定了亲,下下年的春便可成亲了,她说,那时她正好十五岁,阿生十七岁。
南凉的男子女子,通常都是十五岁时嫁娶的。
子桑掰了掰手指,她还得五个春秋才能与人成亲。
入夜睡觉时,子桑也还好奇着阿生究竟如何,便让元秀想着要与他配在床上的。
元秀说,他对我好,人又实在,能干,以后能养活我和孩子,我便铁了心愿意跟她的。
元秀说,往时在别家院里做事时,是得空便可以出府去见见阿生的。
阿生有力气,许多人家里都愿意请他,有时候让他去做护院,有时候也让做车夫的,她说阿生会骑马会赶车,会的可多了。
这般说来,原阿生也是奴院里的人。
子桑说,你们奴院似乎很大,我要是也生在奴院里就好了。就不必被佛祖看着,被这小院关着,能见着那般多的人,多好啊。
元秀摇头,她说,其中的不好,你是不懂的。
子桑便有些垂头丧气。
来这里越是久,子桑便越是发现,元秀眼里的好她不懂,她眼里的好,元秀也是不懂的。
只可惜,她不想要的命不能给元秀,元秀不想要的命不能给她。
主持常常对香客说,正是此中际会,你才有所求,若无求了,那你便是了悟,或归了天,或归了佛。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文的领导们——白piao得真的有些厉害,再不打分,我的玻璃心就要炸了。
阿
弥
陀
佛
!!!
对了,文慢热,我也不知道主CP什么时候出来——不过其中之一,南无就要来了呀呀呀呀,我很纠结要拿她怎么办。
第18章 欲念苦悲
饭食都是每日定点送来的,每日送来时,便会带走元秀洗好的食盒,院门如此周尔复始,也就只开那么小会儿。
只在今天不在饭食的时候稍微打开了些,那人隔着门丢了句话进来说,让元秀和通福去领府上下人穿的冬袄。
听得是领袄,元秀和通福都高兴得不得了。
元秀让通福先去的,自己在院门口来回徘佪,时不时从那门缝里往外瞅。
元秀说,普通上家里都是不兴发袄的,只有像侯府这种头等府弟,为了显得气派,才会让奴下们统一穿一样儿的衣衫,如此,到了冬日便会有袄子发到手里边的。
初时听见来侯府,约摸着初冬时便可以领到袄,她便满口把这活应承了下来。
通福回来后,元秀便也被门口不知是何模样的人领了去,好一会才回来和通福两人都相互把袄儿换着看。
那袄儿都是全黑色模样的,手摸上去,质地细腻,里边衬着软和的棉花,元秀说,这个袄儿能穿上好几年都不会坏的,好好护着,或而能穿个十年八年的。
高兴归高兴,元秀仍是记着自己到点时要做的事,把袄儿收起来,叫着通福把院里收拾了,烧上热水,要给子桑沐浴。
因着是秋日,子桑入院子后,元秀便每隔着三日给她沐浴,她说大户人家的小姐,秋冬里都是这般的。
浴间里陈设简单,扁圆的木制浴盘两边竖着两扇屏风,靠墙边立着一方案桌,上边用来放衣物以及一些洗具。
元秀帮着子桑去了衣衫,让她坐进盆内,面上还带着喜色。
子桑见她因着一件袄儿就高兴成这样,仍是不解,元秀说,你们不短衣衫的人不懂,这上等的袄儿,可值钱了,就是自己有些工钱,也买不起这等物事的。
元秀说,你们大户人家,无须在外边风吹雨淋,自然也不知道天寒时外出受冻的苦处。
子桑任由元秀给自己搓着身子,穿起了衣衫,这时通福从门外传进来,通福说,空桐公子来了,还带着个身高大约和元秀差不多的人。
元秀这便急急地帮着子桑擦净身子,穿上衣衫。
面上还顶着一团水气, 子桑就赶紧出来见空桐,她还有好多事儿没有问清楚空桐呢,就怕空桐转身又是那般走了。
走到房门,迎面就冰冷的风,一下子刮上脸盘,她禁不住寒意,混身震了震。
空桐似乎并不喜进屋,总也站在院子中央等着她走过去,子桑踩着小步,快快儿地移前,垂手站立,低头敬了声,公叔。
空桐也只嗯了声,他说,你要记住,这个人以后便是你的近侍了。
哪个主人会不记得自己的近侍呢?
子桑抬眼看着空桐身旁的人,她的穿着打扮与空桐另一身侧的盖娄很是相像,只是没得盖娄那般高壮,而容也清秀许多,一身黑色的锦衣,头上系着一条黑色的末带,顶上只一方墨黑色的小竹冠。
因着个子矮些,子桑微是仰着头,那人便稍稍低着头,眼睛动也不动地盯住她。
那种定定的眼神和空桐的不一样,没有那种深意和寒意,只是过于静谧清澈,反而生出许多的冷漠,也并不让人感到舒服。
空桐对那人说,这以后便是你要会候的人。
那人便将头再低了低,眼睑也垂下去,不再盯着子桑,嘴唇轻轻开合,吐出来主人二字。
空桐又说,不对,你以后要称呼她为世子。
于是那人才再改口,说世子。
子桑说,公叔,伯良才是世子。
她的公叔,总不能也记错了,她本是女子,是不能称作世子的,子桑很是焦灼,怎的,个个都要把她当成伯良么。
娘亲才总怔怔儿地发着呆,突然叫她一声伯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