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的声音分外深沉:“这话是老薛交代你说的?”他侧脸的半条眉毛向上扬起来。
“不是,是我自己……”余佩文讪笑着小心地回答,但法官听见“不是”两个字,就再没给她机会,阴沉而冷漠地说:“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孤独地在法院阴森的走廊回响,余佩文心里很振奋:“我努力过了,没有遗憾了,结果,应该也是好的吧?”薛晴枫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能跟着她办成一个经典案例,也是很幸运了。
此刻她甚至有些感谢苏航——爱情算什么呢?事业给人的满足感才是实实在在的。
苏航跟梁听一起回到所里,一路商量着手上的案子可能需要做一些金融方面的材料补充,路过薛晴枫的办公室,听见里面的人喊:“苏航,帮我关一下办公室门!”
苏航停下来关门,发现薛晴枫一个人缩在墙角看着闪动的手机沉思。
梁听笑着驻足等徒弟跟上来,平和地说:“她真的很有能力是不是?再审说立案就立案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个案子都会成为经典。”苏航笑笑,不回答,没什么可后悔的。
薛晴枫组织了一下思路和语言,才接起了电话:“哎,老同学,怎么样?证据小姑娘送到了?”
那边说了什么,她惊讶地皱眉:“什么材料?我没见过!什么什么照片?哦!张自有的老大的吧?那不是公安卷附的嘛,我们找了几个疑点而已……别的?没有啊,没有没有,肯定,对。哎呀,您老兄一向公正,我怎么敢发表意见……”
挂了电话,薛晴枫涂满浓妆的脸在盛夏的空调房里渗着细密的汗珠,“余佩文啊余佩文,你果然不知道忍字怎么写!”
另一边,一个男人挂了电话又再拨出,深沉的男低音小声说:“可能有个人要处理一下,警告,对。他的案子还在审,不能用他的人。那我不管,你的事。”挂了电话,这个人阴沉地笑:“年轻人啊……哼!”
……
夏天的阳光猛烈,晒得人胃口全无,苏豪李翰林一进餐馆就忙不迭地叫服务生拿冰水,崔小捷融安也热得一个劲儿拿手当扇子似的摇着。
点了菜,大家照例要说说新闻。
“哎,最近苏航很走运,你们觉不觉得?”李翰林的话,别人听来怎么都透着不服气。
“得啦!你跟着主任也没少捞好处,就别总惦记你的表姑妈梁听了,你没看人小苏每天加班,还越来越瘦?”崔小捷很不耐烦听男人诉苦,特别是这种自以为怀才不遇的苦。
“得了得了得了!”李翰林挥手,“我说的是另一回事,你少打岔!你们没发现,自从上次她摆平来闹事的当事人家属之后,所里的大牌和小挂靠都特别买她面子吗?”
崔小捷和苏豪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没发现。”融安细声细气地说:“就算是也不奇怪啊,小苏姐越来越有范儿了,那天在接待室……”
“打住!”李翰林做个暂停的手势,“接待室的事情你绘声绘色描绘了不下十次,我们都知道,苏航现在是你的偶像……当初也不知道谁背地里说了人家多少不是!”
融安立即脸红着辩解:“当时不是因为余佩文嘛……”
“就是说的余佩文!”李翰林用筷子敲一下空碗,发出清脆的“铿~!”“你们没发现,最近她对苏航的态度也好得诡异?”
苏豪和崔小捷再次对望一眼,同时对李翰林说:“没有永远的敌人,没听过吗?”苏豪朝崔小捷笑一下,接着说:“真正诡异的是另一件事。李影说,最近总有人在我们所外面转悠,不像来咨询的客户,也不像去隔壁公司的,倒像是探路的,你们小心点。”
“探路?”融安不解。
“最近我们所不是有刑事案件在办?涉黑的?”崔小捷点醒她。
“啊!好恐怖啊!”融安捂嘴尖叫。
崔小捷苏豪同时哈哈大笑,李翰林摇头,“紧张什么?你又不是目标人物!”
几个小朋友瞬间又嘻嘻哈哈。
所里的前辈们却神情凝重。
李作霖和梁听等几个高级合伙人开会,薛晴枫请假缺席,前台李影和于安娜倒在场。
“你确定?是探路踩点的感觉?”梁听问李影。
“对!”李影的神色慌张,“好几天了,早上中午傍晚都有,有一天我忘了拿家里的钥匙折回来,刚巧碰上苏 航加完班在锁门,她也说看见生人。那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半。”
大家都不吭声,思量片刻,梁听说:“这段时间小心,估计跟我们手头的几个刑事案件和经济债务纠纷有关,自己排查一下,跟小朋友们私下说说,出入注意安全。”
李作霖点头同意,阴柔的声音有点沙哑,转向梁听:“你要注意苏航,她经常加班。”
“知道。”梁听慎重地答应。
☆、第三十七章 生活与情感——冷凝
“林组,我是粤然,刚才走开了没听见电话。”
“哦,没什么,告诉你今晚的视像会议取消,明天外方人员过来,客户会设晚宴,白天就补补眠吧,不要带着黑眼圈见人。”
“好。”粤然觉得好笑,林雪莉这样的女强人,相处久了也会很亲切。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唔……不用开会了。正好泡个澡,然后等她的电话!”粤然美滋滋地去洗手间放洗澡水,想像着苏航会什么时间找自己。
有细微的“叮咚”声音传来,水流声哗哗,粤然侧耳注意了一下,才确定是自己房间的门铃响,狐疑地把水关上,走去开门。
罗小丽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微笑着:“小粤姐,明天要给外方看的文件里,有几个中文词汇我不知道德语用哪个好,来请你翻成英语给我对照一下。”她想推门进去,却发现活动的保险栓链子还挂在门上,推不开。
“拿来我看。”粤然随意地把手上的水擦在衣角,伸手问罗小丽要文件。
“小粤姐,好几个词汇呢,我们可能要讨论,你不让我进去?”罗小丽占了面部面积1/2的双眼圆睁。
粤然看着小女孩尖尖的瓜子脸,勾勾嘴角,下了保险栓,自顾自朝里面走。罗小丽就跟在她身后进了房,关上门。
“你坐那里。”粤然指一指茶几旁的单人沙发,她自己坐在了书桌前。“说吧,什么词汇。”
罗小丽笑:“小粤姐,刚才我看见你脖子上的戒指了,是对戒里的男款吧?你有P了?”嘴上说着不相干的话,手上倒是没有停,把文件铺开了在茶几上。
“什么词汇?什么P?”
罗小丽愕然,抬起头,看见粤然脸上一抹略带讥诮的笑,心里一动,认真地跟她讨论文件里的几个关键词汇。
粤然的英语很好,不仅给出了相当用途的参考词汇,还用英语解释了一下,罗小丽的问题很快解决了。
“谢谢你,小粤姐。”罗小丽仔细地收拾着零散的纸片,也不忘抬头绽露笑脸。
“你客气了。”粤然看着小女孩笑,“所以,德语其实是二外?”
“不,三外,我的二外是西班牙语,发现用得少,就自己又修了德语。”罗小丽一直笑。
这个外P内T的小女孩,也挺了不起的。粤然笑笑,准备送客,却发现小女孩的一沓文件总也理不顺。
“小粤姐,我猜得没错吧?你有P了?”罗小丽旧话重提。
粤然拿出手机,低头查看时间,不回答。
“难道是T?小粤姐,你这么女性化,难道真的是TT恋?”罗小丽一边观察粤然的神情,一边低头排列着文件的页码。
粤然低头,轻轻地笑——苏航是P吧?这么依赖自己的一个笨蛋。可是,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苏航都能辖制自己,倒也不是那么地被动顺从,工作上的强悍不用说了,就是在床上,她也很有一手……但自己怎么都不能把她当成T。“管她是T还是P呢,反正她是我的!”想着想着,粤然微微地红了脸,笑意洋溢。
罗小丽没了声响好一会儿,粤然才想起她来,抬头,蓦地皱眉。
“放下!”
粤然沉着声音喝道。
罗小丽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那颗精巧圆润的粉红色水晶苹果掉在地上,好歹握稳了,松一口气笑道:“小粤姐,你买这么老土的礼物,送给你的P吗?”她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了粤然房间里一堆礼盒购物袋,刚好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就是这个小苹果。
粤然慢慢地走近罗小丽,脸上挂着不羁诡异的笑,轻轻握住了小女孩的手。
“小粤姐?”罗小丽微微地有些脸红,不知道粤然为什么有这个动作,只是觉得好看。
下一秒,粤然的另一只手握稳了那颗小苹果,就放开了罗小丽的手,脸上笑容不再,只有冰冷阴郁。她转过身,把小苹果小心地放进礼盒里,冷着嗓音说:“没事了吧?我要休息了。”
罗小丽稍一愣神,尴尬地笑着离开。
粤然把门栓系好回来,把堆在地上的东西全部放进衣柜仔细地收好,才觉得稍微解气,坐下来发呆。
手机慢慢地响起了属于苏航的歌声,粤然接起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堵着,“今天这么早?”声音略微有了点温度。
“梁听叫我最近没事不要加班,我就早回来了,忙来忙去,越忙越想你。”苏航的声音摇摇晃晃的,透着一股子娇俏。
粤然这才笑了:“为什么让你不要加班?”
“她说我最近可以缓一缓,免得中暑。”苏航笑,“你不高兴我早打来?”
“不是,只是我本来今天有个会议的,差一点错过了,我会捶胸顿足的。”
“啊?那会议取消了?”
“对,改成明天晚宴。”
“哦,那我明天晚上可以出去野了,半夜再找你。你会不会捶胸顿足,像大猩猩一样?”苏航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叽叽咕咕笑个不停。
粤然气死了:“去!你见过这么帅的猩猩吗?”
……
窗外下着大雨,苏航看了看雨势,大概一时半会儿收不了,看看电脑时间,也才下午五点半,所里就已经没了人。虽然灯还亮着,也显得空旷寂寞。
“粤然晚上大概要半夜才有空,不如加一会儿班,回家可以跟她聊久一点,明天睡个懒觉再来?”苏航心里盘算着,就打开本来收好的文件和电脑,忙碌起来。
忽然,外面有轻微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接近。
“这么晚,是谁还回来?”苏航皱眉,张望门口。
余佩文一走进还灯火通明的所里就知道,八成又是苏航,一看,果然就是。
“又加班?”她笑着问。
“是。”苏航也笑着回答。
“你忙吧。”余佩文说完,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埋头苦干。最后的冲刺了,她要把申诉材料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将来这个经典案例中会有更多她的痕迹。
时间滑过,夜幕降临,窗外的雨线渐渐稀疏,敲打在玻璃窗上,一下一下如深夜静寺的钟声,只是细小得多,密集得多。
苏航伸一个懒腰,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家。
临走,苏航回头,走到余佩文办公室门口站住,温和地微笑:“最后的申诉代理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