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这样。
只是枪煌儿要挑战棍肆华的消息一出来，这种信心就溃散了。
要知道一位国主只能契约一个兵道，要是枪煌儿死了，枪道那是注定了一起死的节奏。兵道一死，国主就得换，否则国运就散了。
唐国人心散了，很多人痛斥枪煌儿自不量力，带累他们好不容易出现的明主。
对此，李储本不应该放任，但是他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站在皇城之上凭栏的李储，定定地看着他的国土，倏忽间笑了：“风浪掀的越大，打起脸来才够疼啊。”
李储低低地笑，谁会知道，那日天生异象的时候，他就在陨落遗迹，亲眼看着那个如同奇迹般的少女降生于世呢？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野心就燃起来了，他的直觉他的理智都在叫嚣着，契约她！契约她！只有契约她，自己才能驾驭整个天下！自己因这各国并立出现的盛世而不甘心埋藏下的野心才能够笼罩天下！
他排除万难，才使父王同意了他疯狂的想法，契约一个没落兵道的少主。
赌上了一切，为一个奇迹。
或许，是为了野心，或许，是为了见到她那一刻起心中的悸动，或许是为了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漫天的桃花。
李储回过身，探头对盘坐在宫瓦上的枪煌儿问道：“棍之后，是谁？”
姬玉低头看着李储略有些熟悉的眉眼，有一瞬间的发呆，随即转开视线，淡淡地回答：“剑。”
“先灭夺我枪道地位的鸠，再除害我枪道沦落的，狼。”
“你对剑道评价倒是高，狼？”
“贼儒是狈，剑道是狼，此二者不过狼狈为奸。”
鸠占鹊巢，狼狈为奸。
李储扑哧笑了，嘴角的笑意折扇都掩不住，温和如玉：“很形象的比喻。”
姬玉撇撇嘴没有接话。
风很静，高高的宫阁中站着一个不语的人，沉默的宫瓦上坐着一个不言的人。
很久很久没有声响，两就看着皇城中的芸芸众生。
忽然风起，宫檐下得铃铛叮铃作响，城中不知名的飞花被风带起，洋洋洒洒，掠过整座城。
李储眼前突然又闪过漫天的桃花，血红色的花瓣仿佛和城中飞花重合了一般，揪得李储心中一疼，他不由自主地问出声来。
“枪煌儿，你喜欢桃花吗？”
?
☆、【四】
? 飞花满天，宫铃作响。
这一刻，世界都离她远去。
眼前略有熟悉的眉眼在她的眼中逐渐变化成脑海中那个日思夜想的面容。
当年月下，你持枪跨马而来，锦衣玉冠，浅笑温柔，一眼惊鸿。
从此烙在我心上，几世不曾消褪。
眼眶湿润，一滴泪打在巧过的花片上被卷走。
“温若……”
我以为我在那日已经流干了眼泪。
我日日恐惧我会在时光中将你的眉眼模糊。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我还是会流泪，我从来不曾忘却你半分。
李储现在的感觉很微妙，他不明白枪煌儿怎么会因为他莫名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而流泪，但他有一种感觉，他不想看到这样悲伤的她，哪怕枪煌儿似乎是在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人，他也意外地没有丝毫不悦，只是很不想她悲伤，很不想。
他能感觉到，他刚才脱口问出的那句话似乎是一个引子，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迫切希望通过这个引子告诉枪煌儿，可枪煌儿未曾回答，他想说的都憋了下去。于是他又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你喜欢桃花吗？”
“不。”姬玉的神色变得有些暴躁，“我最讨厌的就是桃花。”
这句话一出，福至心灵一般，堵在李储喉头的话顿时如流水倾泻：“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希望你幸福。”
那一日，飞花满天，宫铃作响，有人一字一句吟诵着桃夭，姬玉才明白，几世之前，她心上的人送与她，那个无法逃脱的噩梦，是世间最美的祝福。
这里，姬玉和李储相视，那里，与唐国皇城遥遥不相望的周国皇城中，剑辞君和姬成也在对视。
“你掺和什么？枪煌儿死在棍肆华手中不是正合了你们的意吗？”姬成蹙着眉，简直要给自己的契约兵主跪了。之前听到枪煌儿出世，如鲠在喉，恨得咬牙切齿的是谁啊？怎么现在听到枪煌儿要自己找死，又拼死拼活非要去和棍肆华决斗？搞毛线啊？！
“枪煌儿不能死在棍肆华手中！”剑辞君被姬成拦着，连君子风范都顾不了了，硬生生就要往外闯，着急上火眼含血丝的样子愣是吓的宫人们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见他这样，姬成更坚定了拦住他的决心。笑话，把这个放出去了，真为了枪煌儿和棍肆华拼个你死我活，捡便宜的大有人在。
“枪煌儿为何不能死在棍肆华手中？”
剑辞君看姬成这架势，今天要是不说出个一二来，怕就出不了周国了。权衡利弊之下，剑辞君决定将原因告诉姬成。
“枪道陨落的那个时代之前，剑主和枪主其实是伴侣。”
姬成：“……”风太大，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麻烦你再说一遍。谁和谁是伴侣？
看姬成一下子傻眼的样子，剑辞君也知道这个消息有多让人无法接受。当年剑道挟儒家人道之势登上四大道之首的地位，就是挑落了枪道，使枪道没落来的。世人皆知剑道枪道不两立，完全是解不开的死仇，这会儿突然告诉一个人说当年这俩是一对儿，搁谁也不相信。
谁家伴侣这么玩的？多大仇？
要知道兵主之间，除非是真心相爱，那是结不成伴侣的。
“当年剑道新跻身四大道的时候，剑主就与当时位于大道之首的枪道枪主相爱了，两人结为伴侣的时候，枪道很是提拔剑道，剑道才能很快坐稳了四大道的位子。”
说到此，剑辞君一转头就见到自己的契约国主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渣渣】！
剑辞君登时苦笑：“这样看我作甚？又不是我。”
姬成眼神不变。
说的不是你，是你们剑道。
剑辞君：“……”
“两人很是相爱，但是地位根本不成正比，很多人都在说剑主根本就是靠扒着枪道，才坐上四大道位子的。”
“当时有很多爱慕枪主的人，都中伤剑主，说剑主配不上枪主，枪主迟早会另选他人做伴侣云云。”
“这些都促使剑主急切的想要剑道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和枪主并肩的地步。当时，剑主想要力量到了疯魔的地步。”
后边的事情，剑辞君不说，姬成也能猜出个七八了。
不外乎剑主过于追求力量忘记了初衷，疯魔了，最后一鼓作气把枪主给挑了。
“……枪主死后，剑主才恢复了理智，重伤加上绝望之下，回去后不久，就同样追随枪主去了。”
“那一代枪主非常恨剑主，有多爱就有多恨。”
“她临死前对剑主说了一句话，烙刻在了道上，枪剑永远都不会再相爱。”
“剑主彻底疯了。回去就下令，剑道全面追杀枪道，还不许别道追杀，一直到她死，才停止了这种追杀，此时的枪道没落之势已成。”
“那一代剑主临死，也说了一句话烙刻在道上。”
“既不能相爱，便永世相杀。”
“这也是枪道这么久，都没死透的原因，因为那一代剑主的话，每一代剑主都不得不挡下所有道对枪道的实质性打压。”
“能杀枪的，只能是剑。”
剑辞君说完一脸唏嘘，一转头发现姬成的表情更怪了。
最奇怪的是他居然还能看得懂。
你那“你们剑道有病啊”的表情是个什么意思？！
我看得懂啊喂！
?
☆、【五】
?作者有话要说： 。。。jj的字数统计咋了？明明word上字数统计这一章是两千多字啊。。。
其实不管怎么说，到现在，剑辞君都已经无法插□□棍的对决了。姬成是不可能放他去找棍肆华麻烦的，而让对决的两者之一自己认输来停止这场对决更是痴人说梦。
棍道一旦认输，便是从大道上滚落。枪道一旦认输，便再也没有了起死回生的机会。
谁都受不起失败的后果。
剑辞君想到这里头发都要白了。
若是枪煌儿真死在棍肆华手中，他此生剑道都别再想有进步，那句枪剑相杀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真铭刻在道上的近乎规则的东西啊！
“我若是此生都没有进境，剑道就镇压不住日后周国的昌隆国运了。”
镇压不住国运，是会召来祸端的。
姬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对现下的情况束手无策。
不过……
他淡定地拍了拍剑辞君的肩膀，让其镇定下来：“死的也不一定会是枪煌儿，安心。”
剑辞君目瞪口呆。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心这么大？
不说枪煌儿死的可能性是多么的大，万一她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姬成风轻云淡地将剑辞君拖回了宫殿，边走边道：“万一她死了，你今生再无进境，我就努力做个庸君。”
“使我国运不退不昌，总而言之在你可镇的程度就好。”
“待我培养好下一代，就立马传位。”
“你该信我周国，明君不会只有我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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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决的时间转眼就到了。
棍肆华在姬玉向她下挑战之后就迅速与宋国尚封君赵匡启契了约，因此两人决斗的地点也被定在了唐宋边境一座小城。
风飒飒，旌旗猎猎。
各国修者如云而来，要观望这一场旷世决斗。边陲小城久无热闹，今日却是直接步入了喧嚣。
城外一大片平坦是枪棍两人最好的决斗场所。
没有人做裁判，不需要人做裁判。
活下来的人就是胜利者。
许多人在窃窃私语，许多人在沉默以待。还有一些人，站在高高的城墙最前端，计算着这场对决后世间一切可能将会出现的风起云涌。
日头将旗杆的影子缩成一个点的时候，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开始了！
宋国在西，唐国在东。
开始的刹那，从东西方向各蹿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身影。
“铿锵！”
金铁交加的声音在半空中突兀地出现，人们这才发现，两人的速度如此之快，竟是在两人交上了手，才叫人看到了她们的所在。
这是一次双方的试探。
对对方速度，力量，反应力的一次试探。
试探不需要多长时间，两人一触即分，落在地面上砸起好大的烟尘。
双方在这次试探中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