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过了很久，预想中的拳头都没有落下，身上的压制也一同消失了……阿瑟尔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了埃里克**着上身的背影——
对方放过他了。
阿瑟尔躺在乱糟糟的地毯上，用手抹了一下鼻子下面不断涌出的血液，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埃里克居然对自己心软了，阿瑟尔想大笑，一个复仇者居然心软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露出的脚踝，上面没有锁链，这是由于这段时间，他的优秀表现，埃里克亲手拿下的，对方或许笃定于他不会离开，所以更大一步给予了他自由。
阿瑟尔当然没有浪费埃里克给的自由，几天前，当对方外出的时候，他就来到他位于二楼的卧室，准备寻找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过埃里克的卧室就像他的人一样乏味，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间衣柜，墙上的壁纸，选择的也是最枯燥的那种。
视线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阿瑟尔决定先去看看最容易藏匿东西的衣柜。
衣柜是普通的木制衣柜，最上面挂满了衣服，大多数都是T恤牛仔——这都是埃里克平时常穿的，另一边则整整齐齐地挂满了白色衬衫和黑色的西裤——这些都是为阿瑟尔准备的，但是他从不知道，埃里克居然准备了这么多一模一样的衣服，两种风格泾渭分明，就像两个人在使用着同一个衣柜……当然，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地下的柜子里都是些袜子和其他小配件，东西少得可怜，一眼就看到全部……阿瑟尔很快就完成了衣柜的巡查，把目标转换到下一个地方。
床是更加普通的雕花铁床，暖色调的床单为这间像样板房一样冷清的房子里增添了一丝生气，床单一丝不苟地拉平，阿瑟尔蹲下来，掀起床单看向床底——什么都没有，连积灰也是。
“应该会有些什么的。”他自言自语，然后重新摩挲起床垫，不放过每一处，终于在枕头下面摸到一点凸起，掀开枕头被子和床垫，阿瑟尔终于发现了那个东西——
一本相册。
相册的模样大概是十几年前的老款，纸质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如果不是时间太久，大概就是相册的主人时常翻阅的缘故，又或者两者都有……阿瑟尔一边想一边随意地打开相册，他原本以为，里面会是埃里克或是其他，却没想到里面会有自己——
或者说，全部是他……从中学时代的偷拍到几天前自己穿着衬衫裤子的背影。
相册很厚，里面照片的数量远超出阿瑟尔的预料，很多照片，连他自己也认不出究竟是在哪儿被拍的……其中有张照片被放在了最前面，照片上只有阿瑟尔一人，他正看着其他方向——阿瑟尔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这张照片被单独放置，他仔细看了很久，终于在照片的角落发现一个金发的背影——那大概就是埃里克？他想。
照片很多，多到阿瑟尔没法细看，他快速翻阅，直到接近相册的最后才停下……那也是些照片，不过无一例外，这些照片的边缘都有明显的火灼痕迹，有些甚至被烧了一半还多，阿瑟尔看了很久，才勉强能从剩下的照片中看见自己的侧脸。
【我有偷拍一些的照片，每天晚上，我都对着这些照片打手枪，然后把精液射在你的脸上。】阿瑟尔的脑袋里突然回想起当初埃里克在地下室里说的话，对方绘声绘色得向他描述，自己是如何侮辱他的照片的，但是——
阿瑟尔看了下手中的相册——大概没人比相册的主人更珍惜这些照片了。
他把手中的相册合上，然后小心地放回床垫下，接着整理好床单，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后，
悄悄离开了埃里克的卧室。
在那之后的几天，日子一直很平静，阿瑟尔逐渐放下心来，看来埃里克并没有发现自己溜进他卧室的事儿。
不过平静还是在今天被打破，阿瑟尔捂着自己又开始流血的鼻子想，现在埃里克不知道去了哪儿，房子里就像只有他一个人一样静悄悄的，他索性躺在了地毯上，几天前的猜想变成了现实——
即使到现在埃里克也没法儿对他下狠手。
就像那些烧到一半的照片一样。
8
很久之后，阿瑟尔也不明白埃里克的心软，他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背，他当然还记得这双手最后是怎么又一次杀死那个男人的，当然，这次，他彻底得离开了这个世界。
即使是现在，他依然记得那个夏天，那个时候，夏天已经接近尾声，他也已经在那栋房子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也在他的刻意经营下，得到了改善——
“杀人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重新修好的电视里，传达的只有这个讯息，埃里克蹲在沙发上，挖着自己做的蛋糕，当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阿瑟尔。
“他很久没有出现了。”阿瑟尔说。
“没错。”埃里克回答，“我想开一家甜品店，已经找好了地方。”
阿瑟尔有些惊讶地看着埃里克。
“你愿意来帮忙吗？”埃里克问，“我需要一个店员。”
“酬劳呢？”阿瑟尔问，这段时间他们关系和缓，偶尔的时候他们还会互相说笑。
埃里克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你的酬劳。”然后他端着自己几乎快吃光的蛋糕，离开了客厅。
阿瑟尔疑惑地看着手中的纸条，里面是一串不规律排列的数字和字母。
这大概就是阻止视频发送的密码，阿瑟尔想，他握紧了手中的纸条。
在那个漫长的夏天里，埃里克最终也没有等来自己梦想中的甜点店的开业，他死在了那栋房子里。
从阿瑟尔发现相册起就营造的骗局，终于迎来了破碎的那天。
埃里克瞪大着眼睛躺在地毯上，嘴里说了些什么，但是阿瑟尔没有听清。
血液很快弄脏了这块地毯，阿瑟尔知道，这块地毯是真的报废了，他蹲下来，确定这次，埃里克是真正离开了这个世界。
然后他作为受害者永远离开了那里，远离了那一切，直到今天被这个记者挖出了这个他以为早已经腐烂在泥土里的名字——
埃里克。
太阳渐渐落下，失去了阳光的照耀后外面已经十分寒冷，而阿瑟尔就像没有感觉一样，依旧坐在外面。
艾莉好奇地走过来，却发现阿瑟尔歪着脑袋睡着了，“先生。”她摇晃了一下阿瑟尔，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很久之后，阿瑟尔才缓缓醒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着了，并且梦见了埃里克，正是他杀死他那天的场景，这一次他却听见了埃里克当时说的话——
“你会下地狱的。”
他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但却有着不好的预感。
劳伦斯警官在公共邮箱里发现了一封邮件，里面附件了几份视频和一份文档。
视频记录了一些杀人现场，凶手无一例外都是一个人，文档里面详细描绘了经过，劳伦斯面色凝重地点开最后一份视频——
里面是一片空白，正当劳伦斯以为这是一份空视频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声音，看来这是份音频，这个人并不准备露面——
“我想我已经被他杀死了，但是没关系，很快他也会下地狱的。”视频里的声音很年轻，说完这句之后，他又停顿了很久，这次劳伦斯细心地继续听下去，“我想现在大概已经是五十年后？他一定没有想到，那份密码是让这些证据推迟50年再发的，现在他一定已经老了，或许死了？如果还活着，那这些证据一定会让他就像活在地狱里一样。”视频又是很久的停顿，这个人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喜欢过他，很久之前是，很久之后也是，如果他真的愿意和我一起生活，我想我会在很久之后，给他一份真的密码，但是显然，既然你现在听到了这个，证明我已经死了。”劳伦斯继续听着，最后，那个人说，“我是伯尼·埃里克。”
伯尼·埃里克这个名字足够引起劳伦斯的注意，他上网查找，最终把视频中的那个人确定为那个埃里克手下唯一的幸存者——阿瑟尔。
他开始拨打电话，五十年前的这个案件，或许他们可以翻出来重新看看，如果真像文档说的那样，他一点都不准备放过阿瑟尔这个真正的连环杀手。
当劳伦斯离开电脑后，那份视频里出现了点红色的头发，然后又跳回开始画面。
视频播放完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