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丁酉年二月初二 y-in
我不相信。
——巡山日志
两人一路沉默。
烛九y-in心里默算,这是冷战的第四天。
其余问题上,荀三的确是精得很,一碰上小书生,整个脑袋就变成榆木做的。
烛九y-in又是气闷又是心酸。
那天荀三只说了一句,“我不相信。”
至此,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两人依然在朝着长燚进发,但是全程零交流。
烛九y-in说住哪儿就住哪儿,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似乎只要烛九y-in不改口,荀三就再也不会理他。
但是烛九y-in心里倔,始终不改口,还不断强调,“我先还没有确定,后来就确定了。”
“柳彦怀是半人半魔,他母亲应该也很强大,一般凡人是承受不了魔族力量的。”
他一说,荀三就会加快步伐。
而此时的上古大神却好似幼童赌气一般,追上去,不依不饶,“所以他的身体很强,刚好适合装下长兀那种不神不魔的四不像,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长兀非得选择他?!”
荀三顿了一下,“神也有坏神,魔也有好魔!”
见烛九y-in怔住,荀三笑道:“我是妖,他是魔,我们半斤八两,王八配绿豆,天生一对!”
“……”
烛九y-in不罢休似地争辩,“话不是你这样说的,半人半魔天理不合,他能安然活到这般岁数,只不过是心中无甚杂念,若是一旦生出几分杂念,你以为柳彦怀能撑多久?”
“你以为长兀是怎么进到柳彦怀体内的?”
荀三睁大眼。
烛九y-in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看起来小书生早就喜欢上你了,傻兔子!”
荀三一双兔儿眼殷红,喃喃欲争。
烛九y-in眸中y-in测测的,“你看你,一个妖怪非要去招惹一个人,若真是个人也就罢了,偏生还是个……”
烛九y-in说不下去了。
兔子精气极,望向他的眼神愤愤。
烛九y-in讷讷,“当然这也不能算作是你的错……”
荀三深呼吸,将冒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嘴至贱,则无敌。
烛九y-in扪心自问,自己从小受凤诀教导,良师益友,家教良好,却每每对上这野兔子精就恁是想要怼上一两句。
尤其是在他提及他那心爱的小书生时,烛九y-in心里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难以忍受。
许是喜欢上这野兔子了。
烛九y-in在荀三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
我喜欢他?
胸口像是被撞钟闷声一撞。
不。
不是撞钟。
是一只闷头奔跑的灰兔子,他就那么站着,这只灰兔子自己就这么撞在了他胸口上。
撞进心里。
却又躁动极了,成日没有节奏地瞎蹦。
为什么?
想来他也是活了数十万年的上古大神,即便抹去他被困于钟山的数十万年,可好歹他也是个上古大神。
醒来后跟在这野兔子身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念在几分心软,又救了兔子一次。
好吧……
他承认,柳彦怀的那招“留兔亭”实在是刺激到他了,但是也只是觉得自己保护得尚好的兔子,成天见儿向着外人,心里不舒服罢了。
什么时候呢?
烛九y-in蓦然想起,荀三瞪人时,那双圆睁的兔儿眼。
荀三是兔妖。
丹田处揣着的是自己的元丹。
若不是自己,这只野兔子断不会有这样的机缘。
烛九y-in一下释然。
定是天注定的一段机缘!
合该他会喜欢他,可以没有缘由!
兔子也会喜欢他,忘记那横生而出的柳彦怀。
他们是天注定的一对儿!
“兔子,你走哪儿?”
烛九y-in回过神,胸中是陡然激增而起的自信。
活了数十万年。
寂寞至极之后,是难得的陪伴。
烛九y-in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看着荀三清瘦的背影,好似自己解于钟山之后,就似乎一直这么追逐着荀三,跟在他的后面。
无论是巡山,还是闲逛。
他追上去。
荀三回过头,烛九y-in才发现那双兔儿眼通红。
荀三闷闷的,“烛九y-in,我现在只想救书生,他是因为我才被那妖怪抢了身体,你说你有办法,我便跟着你走,你怎么说我和书生也没关系,只是你断不要给了我希望,又把它给掐灭了。”
荀三望向烛九y-in,不知道他眼里的殷切从何而来,他也不想去管,兀自说道:“说到底,这也是因你而起啊!”
烛九y-in怔愣,“我并不是说你喜欢柳彦怀不好,只是这……”
荀三打断他的话,“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只是书生救了我们,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试去救他一救。”
“事成与否,我都还了你这颗元丹,什么祝参can祝参shen,我且再入轮回,就都与我无关了!”
烛九y-in紧抿着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每每提及那柳彦怀,他便满心不愉,祸从口出,荀三便是又气又伤。
思及此,烛九y-in恍然发现,似乎每次荀三此般决绝,都是因着他说了柳彦怀的不是。
烛九y-in冷哼一声,压下心中涌动的情愫。
“那书生于我无关,且去长燚便是,”烛九y-in说道,“只是你一路都要丧着个脸不成。”
荀三吸吸鼻子,挤出个笑来。
烛九y-in见之,更是胸中一股闷气,转身便走。
两人没了马车,走到天黑,都没见到人烟,只能天地为床被,将就着歇下。
荀三做惯了活计,前前后后忙活着。
烛九y-in明了自己的心意,有心上去帮忙,却又刚刚小吵了一架,拉不下脸面。
他余光跟着荀三前后打转,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了这只野兔子。
他知天文地理,晓百川千山。
在被困于钟山之前,或者说在被受困于祝参之手之前,他是天地唯一的烛九y-in,是拥有玄黄之力的继承者。
凤诀对他的培养,是对这天地秩序守护者的培养。
而如今细细想来,烛九y-in垂眸,凤诀是心疼他的。
凤诀对他的教导是矛盾的,既想他成为太昊那样的大统之人,又想他一生x_ing平安稳。
他的心x_ing配不上他的能力,才会将祝参放出之后,又无力压制,害人害己。
才会在经历了数十万年的无边寂寞之后,渴求温暖,迅速依赖上唯一还留在他身边的荀三。
“这才二月初,晚上冷,断不能让这火灭了,”荀三坐下来,看着明晃晃的火焰,搓搓手,“我们一人守半夜罢!”
烛九y-in看了看他疲惫的神色,手心聚力,一团小小的火甩过去,将将燃起要灭不灭的脆弱火苗陡然增大,荀三吓了一跳,吼道:“小心燃起来,烧了林子!”
烛九y-in一愣,手势一转,火势又瞬间转小,“我们都睡吧,这火不会灭了。”
荀三撇撇嘴,“还是守着吧,这荒天野地,不好说。”
烛九y-in默然,朝他招招手,“那上半夜我来守。”
荀三也不推迟,他已是累极,到头便要闭眼。
烛九y-in嘴唇动了动,还是问了句,“兔子,你要不化作原形,来我怀里,睡得舒服些?”
荀三警觉地睁眼,“你抱着我睡做甚?”
烛九y-in坦然,“我想摸摸你的耳朵。”
荀三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变态!”
过了一会儿,荀三迷迷糊糊的,听见烛九y-in问了一句。
“兔子,你要不要跟着我?”
“嗯?”荀三迷糊着,有些不明所以。
他看见烛九y-in凑过来,看着他,说:“我说,你要不要做我的道侣?”
荀三猛地睁大眼。
烛九y-in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