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仍然相信然姐是有所动情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度告诉未连——“只要他失控了就打给我,多晚都可以,多晚都没关系。”
位于未谦心中的灯上落了太多的尘埃,未连可以吹掉一部分,然姐可以吹掉一部分,但最终到底会不会亮,到底它的钨丝有没有烧断,已经不由他们说了算。
然姐那么聪明,她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真相。
第117章
一切材料准备好后,未连再次去了一趟商莲。
这一次他依然带着小斌,而他也在那座雕塑面前深深地鞠了几个躬。
他不知道这个老蛇是什么来路,也不在乎蛇国民众对他褒贬不一的评价,他只知道这人的存在,让他和小斌有了现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力背后有出力疏通,未连的名额排在倒数第三。
他把好消息第一个告知了阿力,本想把这一层点破,但听着阿力恭喜的话一连串地蹦出来,最终还是收住了声。
蛇国还是有好人的,至少在未连身边的好人不少。
临行前的那一天,阿力开车来送他俩。
他说小斌打不了车啊,我这不屈尊降贵来了吗,“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开车载秽种啊,小家伙你说你多荣幸?”
说着摸摸小斌的脑袋,让他坐到车的后座。
一路上,阿力仍然话不停。
他说我叔回去了,我跟他联系一下吧,到时候让他接应你。他在狼国还是有些人脉的,你住那种外国人的街条件不怎么好,我让他给你找个好点的地段。
未连忙说不用不用,这一年多两年麻烦他们太多了,“何况我还欠着你那么多钱,我开口,也不好意思吧?”
阿力也不勉强,他说那你这样也好,外国人多的地方也容易让你适应环境。那里佳兰人不少,但还是那句话——“注意安全,越靠近边牙就越危险,晚上别乱跑。”
未连来蛇国两年,两年里阿力始终没机会带他到处玩玩。
这是阿力一个愧疚的一个点,而他也觉得等未连和小斌有了狼国的身份后,或许在蛇国更容易畅行无阻。
“你说这制度真的是……自己国家的人不能畅行无阻,反而轮到外国人畅行无阻。”阿力说着,打着方向盘。
他们开过繁华的街道,茂密的钢铁丛林,一路往远郊去,往机场去。
他们需要先搭乘专机到达角星边界,再从边界坐船过狼国。
未连想起在商莲遇到的那个男人和他带着的秽种,他从始至终不知道他俩的名字,所以也无法在名单中确定他们到底有没有入围。
小斌是第一次坐飞机,和坐高铁时一样,十分不安分。
而这一次因为搭乘专机的也有其他入选的秽种,以至于他的不安分更不受控制。一会站起来,一会又要吃泡面,一会往窗口外看去,看着一片白茫,兴奋与喜悦写满了脸上。
等到降落到角星再搭乘转车过码头时,小斌安静了。
车厢里的大部分秽种也安静了,乖乖地坐在自己主家旁边,望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向后退去。
未连抓住小斌的手放在膝盖上,小斌顺势靠在未连的肩头。
途中他问了很多次,直到登上轮船他还在问,他说我们离开蛇国了吗?还有多远,还有多久才离开蛇国?
每一次未连都说快了,马上就离开了,你看这景色开始变了,温度也开始冷了,再过一会就能看到新的大陆。
问到最后,小斌睡着了。
未连把小斌留在房间里,自己出到了甲板。
此刻天色已经全部黑下来了,天上有一点点的星光。
海风很大,吹得两耳嗡嗡直响。海面宽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第118章
船行到第二天早上才靠岸,下了船安检、核查,然后又马上转乘专机,一路往边境线飞,飞机降落再转乘大巴。
途中换了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就差没把马车也派上了。
等到真正到达边境时,其实大家都没什么精神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太累了,无论是秽种还是主家,排队等待登记入住时,大部分人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一路上的食物也越来越糟糕。
蛇国的飞机餐还能下咽,等到了狼国边境线时的欢迎餐甚至让未连胃部反酸。不得已,他赶紧买了两盒饼干,本想等到招待所里再充饥的,但一沾到床,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小斌推醒。
迷迷糊糊间小斌不停地叫他,还有敲门声不知在梦中还是现实里。
未连挣扎了好一会,懵懵懂懂地起来开门。来的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提醒未连可以办手续了,从招待所出去,再迁入正式的住宅。
这样的折腾总共持续了三天三夜,而当未连真正住到一栋分给他的小房子时,他才总算得了机会好好地洗个澡,再把自己已安全到达的消息传递给阿力、然姐以及远在家乡的父亲。
阿力说得对,这里的环境并不好。
这是一条集中安置未连这类带着秽种的外来研究院的社区,社区不大,不到一百户人。或许也是他档案漂亮,没有和别人共享一栋公寓,而是在一片低密度住宅处入住,小小的二层建筑,和隔壁贴着一个围栏。
屋内十分简单,三房两厅,两个厕所外加一个厨房。
二楼只刷了腻子,摆了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看似准备做成工作室。
床单被套都是简单的招待所的款式,闻起来还有新布料的刺鼻味。
小斌很勤快,趁着未连去洗澡的空当,麻利地找了块抹布就开始把桌椅板凳擦干净,还把被子拿到后方的小院子里挂起来。
未连出来时小斌已经把几份办手续之际领的广告展开了,上面有一张边境巫漠城的地图。
小斌能看懂地图上的标识,也能马上确定哪里有超市,哪里有菜市场。
他似乎比未连更快地进入状态,只是在此之前他必须确定——“小未先生,这里的超市和市场……秽种能进去吗?”
未连笑了,他说你还没反应过来啊,这里是狼国——“没有阶级隔离,你不是秽种,我也不是主家,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平等的自由人了。”
小斌捏着地图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又问——“那我可以识字了,可以看报纸、看电视,可以和小未先生走在一起了,是吗?”
未连点头,把浴巾挂在小斌的脖子上,“你可以跟我去任何地方,可以表露任何喜怒哀乐,没有人可以随便伤害你,如果有——警察和律法会维护你的权益。”
小斌似懂非懂,于是他又问——“那,我可以直视自由民,可以和自由民说话吗?”
“你就是自由民。”未连认真地盯着小斌的眼睛。
小斌怔怔地与他对视,过了一会,他的眼眶红了,他用力地搓了一下眼睛。
可不搓还好,一搓,眼泪又溢了出来。他摆手不让未连来安慰他,就是捂着脸啜泣。
他深深地呼吸着,想把胸腔里的一团污气释放出来。他说不清那一刻的感受,只觉得身体里的大坝被打开了。而积压在里面的洪水竟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才猛地倾泻而出。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这就是实现梦想的感觉。
可真奇怪,他日盼夜盼离开蛇国,朝思暮想成为自由民,而当他真的得到一切时,他竟感觉如此虚幻。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几下,把手臂都掐出红痕。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这痛,竟幸福得他泪流满面。
第119章
然而即便看似一切往美满的方向发展,但搬过来的当晚,便出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
那就是未连认识了一个邻居,而这个邻居在不久之后,则成为了小斌和未连之间的一枚定时炸弹。
两人收拾干净之后,徒步到不远的商业街吃了餐饭,感受了一下巫漠的环境,也呼吸了一下这交杂着狼国和边牙的空气。
巫漠确实不太发达,商业街也很短,零零星星几个买小食的,从街头就能看到街尾。
与商业街相邻的有一条卖日用品的路,小超市和小市场都集中在这里,还有几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款式单一的套装。
穿过商业街再搭乘专门的公汽,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到达蛇狼合资的研究所。
那研究所十分宏伟,即便相距甚远,晚上也能看到其顶上的探照灯把夜空打亮。
而就是这么一个娱乐设施十分匮乏、资源较为贫瘠的边境小城里,随处可见的就是酒馆。
这里的酒馆和蛇国的不同,没有粉红色的帘子,也没有搔首弄姿的男人或女人,完完全全还真就是卖酒的。
一枚金币两斤的火马酒,喝一口,周身都烧起来。
买酒的老汉让未连喝,又让小斌喝,未连掏金币买了两斤,老汉便塞两根烟到未连和小斌手里。
看得出小斌被同样对待时脸上呈现出惊讶又无比喜悦的神色,以至于他也就着老汉的火光把烟点燃,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引得老汉和未连哈哈大笑。
两人稍微逛了一圈后,未连则谨遵阿力的教诲按时回家。说到底他对这里还不熟悉,虽然一个边牙人也没见着,但小心点总是好事。
岂料他和小斌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敲响了他们的门,而打开门的那一刻,未连愣住了——来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一看就不是狼国人,反而似蛇国人一般精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