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童混不吝的很,倒是甚么话都敢乱说。
李执却并不生气,只是轻摇头,苦笑道:“我爹早死了,坟头草比你还高……总之你赶紧归家,这阵子魑魅魍魉多得很。”
“…………”
那黑眼圈魔童眯眼,望着小龙略带复杂。
话音未落,海面风云骤变,蓝黑海域涌出狂风巨浪。
李执被飓风甩出去几丈远,沙滩多出深深抓痕,单手撑地险险支住身。
金甲天神矗立于波涛柱上,叉腰冷笑道:“呔!那龙妖小儿,活得不耐烦敢冒犯天庭边疆,今日便将你剥皮抽筋……”
截教与阐教自千年前便势不两立,天庭新生代的神明们对截教徒自然不假辞色,鄙薄的同时又十分憎恶,彼此下杀手都是常有之事。
李执不由神色大变,冰火双剑出鞘,起身不卑不亢说道:“你胡说!这东海原是龙族领土,我阿爸教过我……”
身后的黑眼圈小童散漫翘着二郎腿打断,略感好笑:“还讲道理?”
魔童肆意拖长音调,无忌嘲讽:“——干他。”
金甲天神:“……”
小龙认真辩解道:“可是,可是我阿爸说过……”
魔童漫不经心打断他:“你阿爸?你听他个锤子。”
尽管如此粗暴否决,但语调却诡异的温柔起来。
李执感到迷惑疑窦丛生气恼同时还无言以对。
一个金甲天神自然不是李执的对手,不过是半盏茶功夫,便被一剑刺落坠入东海喂鲨鱼,失去意识前拼死捏碎玉简。
李执到底年幼,经验不足,意识到发生甚么已经晚了。
可东海乃边疆一隅,到处都是天庭的巡逻天兵,李执还要分心保护那小童不受风波干扰,直到上万天兵闻讯沉沉压境,已然是身陷囹圄。
带兵的乃是新生代的小神,意气风发,誓要把妖龙杀了以攒功勋。
李执不由分说与那年轻天神缠斗一处,剩下的上万天兵俱弯弓严阵以待,只等主帅法令,便能把刚成年的幼龙射成齑粉。
李执还不忘护着身后的小童,一把将那黑眼圈魔童带起,侧脸避开重击,脸上被刺出殷红血痕,鬓发散乱眼含怒火。
就连他惯用的红缨枪都被一劈为二,被打得十分无措茫然,几乎是节节败退。
年轻天神迎风而上,轻蔑哼笑:“小杂种,给我死!”
他一掌狠厉拍在李执心口处,蓝黑的神力化作利箭,将李执刺得倒飞出百里,狂吐血不止,只靠龙族强悍的肉身才得以保全。
小龙抬手擦唇角的血液,眼中发狠可怖爆红。
李执平生最恨旁人骂他混血杂种。
因为这是在侮辱他的阿爸。
含辛茹苦将他养育成人,最终孤寂长眠的阿爸。
——不过幸而,那是他们全家的逆鳞。
猝不及防,那黑眼圈魔童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看似很虚,实则似千金碾压,令人挣脱不得。
魔童望着天空,听不出语气,平平淡淡点破道:“以真火凝聚你的神力,丹田将混元真力压缩成拳。”
他继而教导道:“你还太小,莫将玄冰与真火混用。对身体百害无一利。”
李执刚想皱眉呵斥,却感受到肩上被魔童触碰的地方传来阵阵暖意。
幼龙浑身筋骨噼噼啪啪舒散开,方才被打出隐伤的地方也忽然被抚平痊愈,体内三昧真火更是呈几何倍的递增,蓬勃得快要溢出体内。
那魔童面无表情,以手撑着虚空,似是从幽深的地狱而来,在烈火中变成身量极高的青年,明明面貌年轻得与李执一般,却似历经千万年的淬炼,变得似醇酒深沉。
李执的唇在剧烈颤抖,酷似敖丙的眼睛翻涌起奇异的泪光。
他说道:“您……”
青年面色很淡,伸出锐黑的指甲,真火缭绕下,掌中多出一柄精巧的枪,雕刻晦涩繁复,莲朵层层叠叠“噌”一下合上,迸发出无比灼热耀眼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