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依车牌号拓海查到了车主,名为北条凛。
凛,舌尖无意识抵在上颚划过牙齿,带起氤氲的鼻音拖长,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或许以后再也不会遇见了,这个国度里亿分之一的缘分,但拓海不由猜测如果再去一次墓园,能遇到他吗?
和涉在琦玉的比赛过去了两周,回想这几个月拓海有点目眩,不管愿不愿意,自己现在应该被称作“飙车族”了。有好多慕名来加油站打听的人,不管是想要挑战,或是只是想见到86,拓海都有点无所适从,依然让阿树和池谷前辈他们帮自己尽可能推掉。
又是这种感觉,背后有人看着自己,拓海却无法回头,是夏树?要是回头和她对视该多不自在。
还有高桥凉介的邀约,一团乱麻搅在脑袋里,停下来,拓海让视线跟着乘风的云,暂时忘记烦恼,只想去个没人的地方。
只有那个地方吧,母亲长眠之处。早上出门上学骑了单车,即使傍晚至入夜稍微在墓园磨蹭错过巴士,至多猛踩单车一个半小时能到家。如果这次再遇见北条先生,也不能再麻烦他送自己回来吧?
路过野Cao丛生的荒地时,拓海在那摘了一把瘦弱的野生秋菊,没钱买贡品,但母亲一定不介意。
飘忽不定的拉力赛赛车手,从事危险的竞技,母亲是怎么同意和父亲结婚的呢?拓海无奈在心中幻想母亲如果还在,多半会严厉禁止自己休息日夜晚出去和人飙车,老爸文太就不一样了,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心爱的儿子啊,给86装上怪物的引擎,怎么看都是撺掇自己去危险飙车。
关于凉介的邀请,答应了就彻彻底底进入飙车的世界,再也无法回头。
这是否是一种命运?
后代延续着父辈们过去曾刻印的轨迹,文太的儿子绝不会厌恶车、拓海注定擅长驾驶——人们称其为命运。
推着单车慢慢走上墓园的坂道,拓海轻眯着眼,努力看清百米远处有一面之缘的人。
人们又称此为名为缘分的命运。
那个男人转头看来,也不知道何故,拓海脸颊顿时跟发烧似的烧起来……他没由来高兴起来。
*
“是母亲,病逝了,我对她没有记忆,怀念……只是在这里有些安心。”
两人坐在台阶上,凛比拓海高一个头,搭下眼不经意注意到斜阳映照拓海的脸颊,没有什么胡须,反倒铺着和女孩子脸颊一样的小绒毛,映照斜阳不经意散着一层朦胧的金光。
连香织都没让自己靠这么近过,凛虽觉得不应把拓海和香织相比,但心跳隐隐加速。
“北条先生常来这里啊……”
“也不算。我住在神奈川,有空才抽得出时间来这里。”
两次在这里遇见拓海,凛跟自己说这是巧合,但内心又冥冥中认为这可能是……香织指引下的缘分。
“看车牌是群马,想不到北条先生在神奈川。”
“拓海……去过神奈川吗?”凛不自觉顺口叫了拓海名字,按生疏这不合礼节,才见面两次,叫藤原才对。
拓海轻轻摇头:“外地我只去过琦玉,前阵子去的,傍晚去,凌晨回来,家里的生意每天都要帮忙,也没有时间。”
麻雀大胆地降落在不远处石碑的边缘,喉中鸣啼啄食泥土里的食物,仿若凛和拓海根本不被视为活物,而是与石碑同样的静物。
“不喜欢做家里的生意事?”和自己相同厌恶家里的事业?凛稍微在意,同类吗?
拓海又一次摇头否认:“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家业,卖豆腐而已。但……我讨厌豆制品,老爸也没说过一定要我继承店里的生意。”
分享一些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秘密给拓海,或许会轻松许多,凛这么想着有了些聊天的冲动:“我原本被寄予厚望继承家里的医院,但两年前离家出走断绝了关系,现在做的工作和医生没关系。”
出乎凛的意料,拓海的嘴唇略微张开露出了迷惑。菱形的嘴唇,不厚也不薄,唇线外延因秋燥稍稍起皮,但唇心汁水满溢——凛屏住一秒呼吸,强迫自己往麻雀那看去。
沉默了尴尬的半分钟,拓海才冒了句让凛啼笑皆非的话:“听起来像电视剧似的……”
“还有更电视剧的展开,这里沉睡着我的未婚妻,但她原本就反对家里定下的无感情联姻喜欢上了别人,再加上我、她父母的一些不理解,用自杀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原来我已经能用第三者口吻来面对香织,凛既觉得解脱,又不免有几分凄凉——
香织实在是很过分,说自私也不为过,把最美丽的青春刻印在自己心上,自己再也无法再爱上另外的女人。
“自杀?”
拓海从未接触如此沉重的词,上齿搭在下唇上,不知如何回应凛。
“我……先前有好感的同级女生是……援○交,也挺让人灰心的。好像我不讨女生喜欢。”
不是不讨女生喜欢,而是招女生疼爱,凛心里反驳,不仅招女生疼爱,还有……反正拓海不清楚自己的脸蛋有多吸引人的视线。
有好感的同级生,距离如此明晰的说法,恐怕那个女生是初恋,凛猜得很准,高中时期就遇到这种事,之后和女生交往免不了和这相比。
“对了,北条先生,知道枥木县的伊吕波坂怎么去吗?开车去的话,”
伊吕波坂入夜几乎被飙车族占领,北条大学热衷山路赛车时挑战过那里:“沿金精公路走,过中禅寺湖后没多远就是伊吕波坂道,注意上下坡单行道通行。去那里?”
想要得到心底的答案。
拓海最后这样回应凛,便蹬车急忙忙回家。这是他的秘密吧?凛无意深究。但拓海今天,是特意来墓园吗,或是来不来都好,但因为上周遇见了自己,便偏向来呢。这样就很好,我们彼此为树洞互诉秘密,没有第三人。
*
托凛告诉拓海路线,拓海没花时间一直捧着地图研究陌生路线,顺利在伊吕波坂道与须藤比赛,没过多久没想到又去了一次,赢得老爸比自己求胜心更强的和小柏的比赛。
这些先放到一边,让他心烦的是夏树的事。
前一阵得知夏树的援○交对象是同学父亲,震惊之余,拓海决心这场恋情再没有挽回的地步。
不免耳边回响阿树的名言“车手不需要女人”,高桥兄弟所在的车队、池谷前辈的速度之星……全都没有女朋友,这样比自己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
“我已经跟开奔驰的那个人分手了”,拓海反而比夏树怀疑这个决定的适当x_ing,没记错的话,夏树在走廊和同学闲聊想要上京读专科学校,丢掉了可以付学费、生活费的大金主真的好吗?
见夏树还想说什么挽留的话,拓海听不下去,害怕听了会动摇。
“请放过我吧。”
拓海把围巾卷在脖子上,挡住大半脸颊,头也不回离开夏树了,即使背后传来夏树隐隐的啜泣声,他仍然没有勇气回头。
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夏树应该会放弃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应聘了加油站的打工,这份纠缠不休的毅力拓海没有料到。
夏树在小看自己吗?好像自己被纠缠一番,就能被打动改口服软……
可怕,女人们。
*
“拓海!有人找你——”
“您好……”拓海从暖炉旁挪开身子搓着手,“滑雪?……时间嘛,24、25号有打工不行……平安夜的话,平安夜第二天倒是有空。那到时再见。”
完全没想到北条先生真的有记得记录自家的电话,拓海那天只是抱着礼节x_ing的态度在便利贴上写了电话,撕给凛联络方式。